翌日,晨光熹微。
丹云書院在皇城的臨時駐地,流云閣內,氣氛凝重得宛如寒鐵。
書院參加群英宴的頂尖年輕一輩,幾乎全部匯聚于此。
上首位,坐著三人。
左手邊,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青年。
他腰間挎著柄古樸的大刀,周身氣息凌厲,正是書院年輕一輩中,以戰力著稱的修行第一人,孔從周。
右手邊,則是一名氣質溫婉,容貌秀美的女子。
她穿著身淡綠色的煉丹師袍,袍角繡著精致的草藥紋路,是書院百年不遇的煉丹天才,煉丹第一,尤翠翠。
而坐在正中央的,則是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銳利,手持一把白玉折扇的文士。
他叫匡林,乃是書院公認的文學第一,更是此次帶隊前來皇城的領袖人物。
在他們下方,還坐著數十名書院的精英弟子,個個神情嚴肅,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霾。
“諸位?!?/p>
匡林緩緩開口,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他的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關于葉云軒的事情,想必大家已經都聽說了?!?/p>
“現在外面流言四起,我們必須想辦法,盡快將此事的影響壓下來!”
他的話音剛落,孔從周便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壓下來?為什么要壓!”
“匡師兄,我覺得此事必有蹊蹺!葉師弟平日里為人謙和,待人真誠,怎么可能是魔修!”
“依我看,那分明就是那太素齋的寧陽,在栽贓陷害!”
此言一出,閣內眾人紛紛皺眉。
尤翠翠看向情緒激動的孔從周,輕聲勸道:“孔師兄,你冷靜些,我們都知道,你很看好葉云軒?!?/p>
“但在聽濤山莊,眾目睽睽之下,二皇子的侍衛更是當場驗尸,確認了魔氣的存在?!?/p>
“那種情況下,寧陽要如何栽贓陷害?”
“我……”
孔從周一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尤翠翠說的是事實,但他從內心深處,無法接受自己看好的師弟,竟然是墮入魔道的敗類。
匡林的臉色,卻陰沉得更加可怕。
他憤怒。
但他的憤怒,不僅僅是針對葉云軒,更是針對寧陽,以及寧陽背后可能存在的勢力。
他對葉云軒,是怒其不爭,怒其自甘墮落,給整個丹云書院帶來洗不掉的污點。
因為葉云軒的消息傳遍皇城,再加上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現在外面的人,已經開始譏諷他們丹云書院是“魔修書院”了!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而他對寧陽的憤怒,則更為復雜。
他已經查到,那些在暗中推波助瀾,散播謠言的家伙,背后有著靈風書院的影子。
靈風書院,是七寶皇朝唯一能與丹云書院分庭抗禮的頂尖學府。
兩家書院,本就在明爭暗斗多年。
更重要的是,在儲君之爭中,他們丹云書院選擇支持的是二皇子祝濤。
而靈風書院,則是大皇子祝俞最堅定的擁護者。
昨晚,寧陽被王上召見入宮,此事早已傳開。
而大皇子府那邊,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種曖昧的態度,在氣急的匡林看來,就是默認!
所以,他有理由相信。
從一開始,這就是針對他們丹云書院的陰謀。
寧陽既然早就見過葉云軒的真實相貌,為何不第一時間通過宗門渠道,向皇朝告發?
為何偏偏要等到群英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如此酷烈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揭穿葉云軒?
這分明就是為了將事情鬧大,為了讓他們丹云書院顏面掃地!
想到這里,匡林眼中的寒意更盛。
他看了尤翠翠一眼。
尤翠翠立刻心領神會。
她對著下方的幾名弟子使了個眼色,沉聲道:“派幾個人看好孔師兄,讓他這幾日待在閣內靜修,莫要出去做什么傻事?!?/p>
“現在外面風聲鶴唳,若是再被靈風書院那群人抓住把柄,他們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往我們身上潑臟水!”
那幾名弟子立刻領命,走到孔從周身邊,名為看護,實為監視。
安排好內部,匡林才緩緩說出自己的計劃。
“今天是群英會的文會,據我所知,靈風書院那群自視甚高的家伙,是不會參加這種在他們看來不入流的宴會?!?/p>
“所以,我已經派人守在寧陽下榻的客棧外。”
“只要靈風書院的人沒有去找過他,那他們就會帶寧陽前往文會。”
“屆時,我們便在文會之上,光明正大地找回場子!”
……
與此同時。
二皇子祝濤的府邸內。
祝濤正皺著眉頭,聽取著幕僚們的匯報。
“殿下,關于寧陽昨夜入宮一事,大皇子那邊至今沒有正面回應?!?/p>
“依屬下看,此事反而有些蹊蹺?!?/p>
某位須發皆白的老幕僚分析道。
“哦?有何蹊蹺?”祝濤問道。
“若寧陽真的已經投靠大皇子,以大皇子一貫的行事風格,必然會大肆宣揚,用以打擊我們的士氣?!?/p>
“他如今這般含糊其辭,便極有可能是寧陽也并沒有答應他。”
老幕僚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兩人肯定是有過交流的。”
“除非……昨夜在宮中召見寧陽的,根本就不是大皇子?!?/p>
祝濤點了點頭,陷入沉思。
他很清楚他那位父王的性格。
那是個標準的修行狂人,若非有人請求,絕不可能主動召見宗門弟子。
放眼整個皇宮,能說動父王的。
除了大哥祝俞,就只剩下……
祝宇?
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否決了。
那個毫不起眼的四弟,怎么可能有這個能耐。
所以,最大的可能。
還是祝俞。
“花先生。”
祝濤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花吟風。
“殿下有何吩咐?”花吟風上前一步。
“你去趟寧陽的住處,代我邀請他參加今晚的文宴。”
“順便試探下,他究竟是不是已經成了大哥的人。”
“吟風,領命?!?/p>
花吟風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
此時此刻,客棧內。
寧陽正盤膝坐在房間中,調理著內息。
就在這時。
清晰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修行。
“咚,咚咚?!?/p>
敲門聲不急不緩,極有禮數。
寧陽睜開雙眼,平靜地說道:“進來?!?/p>
房門被推開,兩名身穿丹云書院學子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們先是對著寧陽恭敬地行了禮,然后其中一人才開口說道:“在下丹云書院弟子張謙,見過太素齋寧師兄。”
另一人也跟著自報家門:“在下李默,見過寧師兄?!?/p>
他們態度謙和,言辭有禮,似乎完全沒有因為葉云軒的事情而對寧陽抱有敵意。
張謙抬起頭,臉上帶著誠懇的微笑,正準備說出他們此行的目的,邀請寧陽參加今晚的文會。
然而,還不等他把話說出口。
安坐不動的寧陽,卻忽然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二人身上,用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輕輕地問了一句。
“報仇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