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的笑容，人畜無害，配上他那張清秀俊朗的臉龐，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好看。
然而，這抹笑容落在羅瑞云的眼中，卻比最猙獰的惡鬼還要可怕。
那家伙的靈力是不要錢的嗎？
怎么像是無窮無盡，永遠也用不完似的！
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發冷。
因為體內的靈力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傳來的空虛感讓他心慌意亂。
羅瑞云死死地盯著棋盤，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破局之法。
可無論他如何推演，最終的結果都只有一個。
在對方那蠻不講理的磅礴靈力壓制下。
他任何精妙的陣法構想，都如同沙子做的房屋，一沖即垮。
他抬起頭，不甘地看向面色鐵青、眼神冰冷的匡林，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幸災樂禍、竊竊私語的各方修士。
不行，不能就這么認輸。
今日若是敗了，他羅瑞云將成為整個皇城的笑柄，師尊的臉面也會被他徹底丟盡。
拼了！
羅瑞云眼中閃過瘋狂的決絕。
孤注一擲，將所有靈力灌注于棋子。
就算被反噬重傷，也比窩囊地輸掉要好。
就在場上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宋惜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喂，北呆子，現在比得怎么樣了？”
她有些看不懂這沉悶的對局，又用手肘碰了碰北季川。
北季川的身體又是一僵，他似乎很不習慣與女子有這樣的肢體接觸，但還是耐著性子，沉聲分析起來。
“寧兄在靈力上占據絕對優勢，但從棋局本身來看，他落子隨意，毫無章法，已經陷入劣勢。”
“羅瑞云的棋路雖然被壓制，但根基尚在，只差九步，他的青龍鎖天陣便能成型。”
“屆時，陣法引動棋盤之力，或許……能壓制所有黑棋。”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就是說，寧兄或許會輸。”
“或許會輸？”宋惜聞言，卻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眸子彎成了月牙兒，“那就是不會輸咯。”
北季川一愣，不解地問道：“宋姑娘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只是在玩啊。”宋惜理所當然地說道，她用纖纖玉指點了點自己的眼睛，“你看他的眼神，根本沒有一點認真對弈的緊張感。”
“這還不容易看出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北季川猛地抬頭看向場中的寧陽。
他仔細觀察，果然發現，寧陽雖然端坐著，但那姿態卻透著說不出的松弛與隨意。
眼神，也確實如宋惜所說，古井無波，甚至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無聊。
原來是這樣嗎？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以為寧陽選擇靈力碾壓這種“笨辦法”，是因為他不擅棋理，為了避免落敗而為之。
可誰能想到，或許真相是，寧陽根本就沒把這場對決放在心上。
北季川的心中，涌起復雜難明的情緒。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力產生了懷疑。
同時，他也對身旁的宋惜，有了改觀。
傳聞中，九天宮的宋惜，天資絕頂，卻囂張跋扈，在宮中無法無天，是個被寵壞了的驕縱公主。
但現在看來，這位宋姑娘或許并非傳聞那般不堪，她那看似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著遠比常人敏銳通透的玲瓏心。
她或許不是囂張，只是……貪玩而已。
“喂，你怎么突然不說話了？還老是盯著我看，我臉上有花嗎？”宋惜注意到北季川的目光，臉上有些疑惑。
北季川剛想開口，說句“宋姑娘慧眼如炬”類的贊美之詞。
就在這時。
寧陽再落黑子。
啪。
落下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投入滾油的火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數倍的靈力，從那枚小小的黑子中轟然爆發！
嗡。
星河棋盤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以棋盤為中心，狂風驟起，吹得宴會外的雪骨梅林簌簌作響，無數潔白的梅花瓣被卷上高空，又漫天飄灑而下。
噗！
羅瑞云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顫，張口便噴出大口鮮血，觸目驚心。
他整個人向后倒去，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下來。
棋局，終了。
寧陽緩緩站起身。
他立于那漫天飛舞的梅花中，衣袂飄飄，神情淡然。
那姿態，那神情，在眾人眼中，顯得無比的張狂。
但那種張狂，卻不讓人感到反感，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瀟灑與寫意。
當然，丹云書院和都山淵的那些家伙除外。
“哼！”
匡林終于忍無可忍。
他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袖袍，從座位上站起，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計劃徹底失敗了。
不僅沒能激怒寧陽，讓他先動手，反而己方的人被當眾羞辱，棋道第一人被廢了半條命。
再留在這里，只會自取其辱。
其余幾名丹云書院的弟子見狀，也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扶起昏迷不醒的羅瑞云，灰溜溜地跟在匡林身后，狼狽離去。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寧陽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走到自己先前的位置，卻發現座位已經被宋惜占了。
毫不在意，寧陽在原本屬于宋惜的那個座位上坐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側頭看著有些局促的北季川和一臉看好戲表情的宋惜，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惜倒是覺得沒什么，反而覺得寧陽這個人越來越有趣了。
但北季川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作為古北世家北脈的后人，自幼接受的便是最嚴苛的教育，平日里除了修行，便是習禮治學。
現在寧陽那飽含深意的眼神，讓他覺得，對方一定是誤會了什么。
他張了張嘴，想要出言解釋一下自己和宋惜并無關系。
然而，寧陽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樂子已經看完，和北季川初次接觸、埋下探究種子的目標也已經達成。
是時候回去修行了。
“二位，告辭。”
寧陽對著兩人隨意地拱了拱手，便干脆利落地起身，在眾人復雜的目光注視下，徑直離開宴會。
……
第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在房間里灑下斑駁的光影。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
寧陽睜開眼，從入定中醒來，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早就感知到門外之人的氣息，花吟風。
“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花吟風一襲青衣，緩步走了進來。
他關上門，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鄭重與期待。
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棋盤，代表的是那儲君之位的爭奪。
換個棋盤，自然就是換一位皇子輔佐！
他花吟風在二皇子府邸，雖然名為幕僚，但上面人才濟濟，他屬實有些難以出頭。
他相信，寧陽昨日那番話，就是在替大皇子向他拋出橄欖枝。
若是能轉投到如今聲勢最盛的大皇子門下，或許……
會是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