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
皇城深處,某處府邸密室內。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卻掩蓋不住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一位面容俊朗,氣質雍容華貴的青年,正負手立在水鏡前。
他沒有戴那張標志性的鬼面具,露出的面容,赫然正是當朝大皇子,祝俞。
水鏡中,光影晃動,映照出另一端的情景。
那是陰森的魔域,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沙啞地開口道:“祝俞,皇城里的情況,似乎對你很不利。”
“再拖延下去,你恐怕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此人,正是當初引誘祝俞墮入魔道,并賜予其魔功的幕后黑手。
“無妨。”祝俞的聲音平穩如初,聽不出絲毫緊張,“局面尚在掌控之中。”
“只是,繼續留在皇城,確實已經沒有意義。”
“那為何不走?”水鏡中的魔修問道,“現在你只要想走,沒人攔得住。”
祝俞的眼中閃過貪婪與不甘:“我的根基在此,而且……我的魔軀,還差最后幾個頂尖天驕的先天氣,才能真正鑄就圓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密室的墻壁,望向了皇城的某個方向。
“尤其是那個寧陽……他身上的氣息,對我有著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若是能得到他的先天氣,我的魔軀,將遠超預想的強大!”
“那就動手。”魔修的聲音語氣不變,“殺了他,奪走他的先天氣,然后立刻激活你那張鬼面離開。”
“但最好別在皇城內動手,你七寶皇朝那位閉死關的老祖宗,鬼面也未必能夠抗衡。”
“我本來就沒想過在城里動手。”
祝俞的嘴角勾起冷笑,眼神里散著殺氣。
“很好。”水鏡中的魔修點了點頭,“快點過來,你的魔軀還需要其他的寶物來增強,我會為你準備好。”
水鏡的光芒緩緩黯淡,最終消失不見。
祝俞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才轉身離開密室,走向那約定好的酒樓。
……
與此同時,寧陽所在的客棧內。
他盤膝而坐,正在調息。
那日與血色劍光交手,以壽元為代價催動秘法,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虧空。
雖然宋惜的補元丹恢復了他的精氣和靈力。
但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感,卻始終如影隨形。
好在,就在那晚,當無崖咒所化的暗紅色流光,帶著那名黑衣刺客的死亡信息,重新沒入七咒月劍后。
奇特的能量從劍身中反哺而出,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能量冰冷而精純,帶著死亡的寂滅,又蘊含著新生的契機。
寧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被抽走的三十年壽元,似乎被補回來了一部分。
雖然遠沒有三十年那么多,但也有數年壽元。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與肉身,在那股能量的滋潤下,似乎發生了某些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變化。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寧陽睜開眼,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面帶關切的北季川。
“寧兄,你好些了嗎?”北季川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要不要去我們北家,讓我家的醫師為你看看?”
“多謝北兄關心,我已經好多了,不必麻煩。”
寧陽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
北季川見他面色雖仍有幾分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便放下心來。
他走進房間,坐下后說道:“城里那些魔修的事情,現在是越鬧越大了。”
“就在剛才,連天劍門的客卿長老,都被查出是魔修的同黨,已經被城衛軍當場格殺了。”
寧陽聞言,問道:“既然抓到了這么多人,為何城里沒有徹底戒嚴?我見城門依舊可以隨時進出。”
“沒那個必要。”北季川解釋道,“此事已經傳遍周邊的王朝,他們現在巴不得和我們撇清關系,絕不會接納任何從皇城逃竄出去的家伙。”
“更何況,城衛軍有十方鏡在手,就算那些人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樣能被找到。”
“現在放開城門,反而能讓某些沉不住氣的家伙自投羅網。”
寧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沉吟片刻,忽然對北季川說道:“北兄,我有個猜測,那些魔修,似乎對我格外感興趣。”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哪天突然消失不見了,你記得上報給七寶王或者大統領。”
北季川臉色一變:“寧兄,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察覺到了什么危險?你還是跟我回北家吧!在我家,沒人敢動你!”
“不必了。”
寧陽再次搖頭。
他心中有強烈的預感,那張隱藏在暗處的大網,已經開始向他收攏了。
真正的幕后主使,很快就會派人來找他。
如果他躲進守衛森嚴的北家。
那條魚,恐怕就真的不敢露頭了。
見寧陽態度堅決,北季川也不再強求,只是叮囑他萬事小心,隨后便起身告辭。
……
云頂樓,是皇城中最奢華的酒樓之一。
頂層的天字號房,更是只有最頂尖的權貴才能預定。
白予懷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上了頂樓。
他推開那扇由金絲楠木打造的房門,一眼便看到了房間里的景象。
沒有想象中的刀斧手,也沒有任何殺機。
只有一個身著華服的青年,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手中正把玩著一張猙獰的鬼面具。
當那青年緩緩轉過身時,白予懷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了。
大皇子,祝俞!
“撲通!”
白予懷腦中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已經驅使他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屬下白予懷,參見……參見大皇子殿下!”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顫抖。
原來,那位神秘莫測,讓他敬畏不已的大人,竟然就是當朝的大皇子。
巨大的疑問,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為什么?
作為皇子,身份尊貴,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就算最終沒能登上皇位,也能被封為諸侯,逍遙于世。
為什么祝俞要與魔修勾結?走上不歸路?
“起來吧。”
祝俞的聲音平淡,仿佛早已習慣別人看到他真面目時的震驚。
他將鬼面具隨意地放在桌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依舊跪在地上的白予懷身上。
“你覺得,接下來,我們該怎么做?”
這個問題,讓白予懷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
他不敢揣測意思,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屬下斗膽,請殿下明言。”
祝俞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嘴角露出微笑,但卻讓白予懷感到遍體生寒。
“我要殺一個人,你有什么計劃?”
“誰?”
“寧陽。”
聽到這個名字,白予懷的腦海中,閃過孔從周曾經說過的話。
“直接讓高手出擊,先打斷他的四肢,再拍碎他的天靈蓋!”
白予懷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以。”祝俞點了點頭,“但是,需要有個人,把他引到城外去。”
他看著白予懷,緩緩說道:“所以,懂了嗎?”
“我?”白予懷結巴起來,“殿下,我……我如何能行?寧陽生性多疑,我根本無法取得他的信任!”
“不,你能行。”祝俞的語氣不容置疑,“把他引到城外的云煙嶺,事成后,我離開皇城時,會帶上你。”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否則,你覺得在風暴過后,你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嗎?”
“你的存在,終究會暴露,到那時,你只有死路一條。”
威逼,利誘。
白予懷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余地。
他深吸口氣,眼中閃過狠厲與決絕,重重地叩首道:“屬下遵命!”
“很好。”祝俞站起身,“現在,我們來完善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