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潮濕、冰冷。
這是寧陽恢復意識后的第一感覺。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頭頂是粗糙的石質天花板,自己則躺在冰冷的石臺上。
手腕與腳踝被繩子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更糟糕的是,他體內的靈力,像是被抽干的池水,沉寂得沒有任何波瀾。
無論他如何嘗試調動,都宛如死水,毫無反應。
那場詭異的雨,果然有問題。
寧陽沒有掙扎,而是冷靜地環顧四周。
寬敞的地下密室,墻壁由巨大的青黑色巖石砌成,石縫間還滲著濕漉漉的水漬。
密室的中央,就是他身下的石臺。
石臺周圍,用未知染料刻畫著詭異的符文,構成了類似祭壇的法陣。
祭壇的各個節點上,擺放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物品。
有表面布滿孔洞的黑色石頭,有盛裝著粘稠液體的瓷碗,還有幾柄銹跡斑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短刃。
很明顯,將他擄來的人,準備進行某種儀式。
踏、踏、踏……
沉穩的腳步聲從密室的通道口傳來。
寧陽循聲望去。
祝俞神態自若,手中正把玩著他的七咒月劍。
寧陽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神情平靜得宛如古井。
他對祝俞的身份,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祝俞走到石臺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寧陽,似乎對他的鎮定感到有些好奇。
他將七咒月劍隨手擱在旁邊的石桌上。
“果然是柄好劍。”祝俞的語氣帶著些許惋惜,“可惜,已經認主,而且用盡手段也無法切斷你與它的聯系。”
“對我而言,暫時是個沒用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寧陽臉上:“你不驚訝?也不害怕?”
“有什么可驚訝的?”寧陽的語氣平淡如水,“至于害怕……你又不會殺我,我害怕什么?”
這句話讓祝俞臉上的興趣更濃了。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問道:“哦?何以見得,我不會對你下死手?要知道,你可是壞了我不少好事。”
寧陽的視線,從祝俞的臉上,移向腰間的七寶令,又掃過祭壇周圍那些精心布置的器物。
“那些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吧?”寧陽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如果只是想殺我,在我昏迷的時候,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動手。”
“那樣簡單直接,何必等到我醒來?你怕的,是我腰間那塊令牌。”
“你怕在我死亡的瞬間,七寶王的神念會感知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你才準備了這個祭壇。”
“如果我沒猜錯,它的作用,并非奪走我的性命,而是以相對溫和的方式,抽走我體內的……先天氣。”
祝俞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贊許。
他直起身,輕輕鼓掌。
“精彩的推論,完全正確。”祝俞點頭承認,“寧陽,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我很欣賞你。”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流露出蠱惑的意味:“你放心,沒了先天氣,你也不會死。”
“我可以讓你學習真正的魔功,帶你進入魔域,那里的修行體系,遠比這個世界廣闊得多。”
“你將獲得比現在更強大的力量。”
“你想帶我走?”寧陽問道。
“那是自然。”
祝俞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重新拿起七咒月劍:“這柄劍很厲害,而你作為它的主人,自然有著巨大的利用價值。”
“跟著我,對你我都有好處。”
說完,他似乎失去了耐心,將七咒月劍扔到墻角,轉身走向祭壇的核心。
“時辰差不多了,讓我們開始吧。”
祝俞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出詭異的印法,靈力涌動間,整個祭壇瞬間被激活。
地面上猩紅的符文亮起,無數縷煙氣從那些器物中升騰,交織成不祥的紅光,將寧陽完全籠罩。
然而,身處祭壇中心的寧陽,卻什么感覺都沒有。
除了光線有些晃眼,空氣有些難聞外,他體內的先天氣安然無恙,沒有絲毫被抽離的跡象。
他甚至有些無聊地問了一句。
“你這祭壇……是不是壞了?”
祝俞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難以置信地看著毫無反應的寧陽,以及雖然光芒大作,卻根本無用的祭壇。
不可能!
竊天魔陣專門針對修士的本源先天氣,無往不利,怎么會失效?
他加大靈力的輸出,口中的咒語越念越急,祭壇的紅光幾乎變成了刺目的血色,可結果依舊。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祝俞的表情出現波動。
他猛地停下動作,揮手,水鏡出現在他面前。
光影晃動,映照出魔域那陰森的景象,以及那個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為何祭壇無法成功吸收他的先天氣?”
祝俞壓抑著心中的怒火,語氣異常輕柔。
鏡中的魔修沉默了片刻:“你再試一次,將細節展現給我看。”
祝俞依言照做,再次催動祭壇。
水鏡中的魔修靜靜地觀察著,半晌后,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驚疑。
“祝俞,他體內的先天氣,根本不是真正的先天氣。”
此言一出,祝俞愣住了。
當然不是。
寧陽心中很清楚。
當初道果為他補充的,確實是類似先天氣的存在,也讓他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但隨著他與葉云軒、章明等人交手。
他早就發現,那并非是完全相同的先天氣。
也正是這個原因,他體內的星點所蘊含的靈力,才比同階修士要強悍雄渾得多。
他吹了聲口哨,沒有回答,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祝俞很快想起了關于寧陽的傳聞。
此人曾經只是個先天氣缺失的凡人,拜入太素齋后,才離奇地擁有了修行資質。
原來根源在這里!
“可有解決的辦法?”祝俞急切地追問。
“除非我能真實接觸到他的身體,否則無法判斷。”魔修的聲音變得凝重,“祝俞,放棄吧,此人太過詭異。”
“立刻到我這里來,你的魔軀培養至今,不容有失!”
“不!”祝俞斷然拒絕,“魔域之內,全是魔氣,根本不可能有先天氣存在!”
“我必須在這里吸收到足夠的先天氣,才能讓魔軀圓滿!再等等,皇城里還有其他的目標!”
“注意安全。”
魔修沒有再勸,只是叮囑了一句。
祝俞點頭,揮手散去水鏡。
他陰沉的目光落在寧陽身上。
“雖然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情況,但現在,真正讓你無法動用靈力的,可不是那場雨。”
他走上前,解開捆綁寧陽的藤蔓,又將墻角的七咒月劍扔了過去。
鏘啷。
寧陽接住劍,活動起有些僵硬的手腕。
祝俞指向密室深處的牢籠。
那是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牢籠,看起來平平無奇。
寧陽識趣地走了進去。
祝俞關上牢門,說道:“如今看來,你我之間,并沒有本質的不同。”
“或許,我們可以合作,但在此之前,你就在這里好好想一想吧。”
“提醒你一句。”祝俞的聲音變得冰冷,“這牢籠可不是凡物,在無法使用靈力的情況下,最好不要想著逃跑。”
說著,他從旁邊的兵器架上隨手拿起一柄鐵劍,輕輕地往牢籠的欄桿上放去。
滋啦。
鐵劍與欄桿接觸的瞬間,迅速燃燒起來,冒出青煙,火焰順著劍身向上蔓延。
祝俞隨手將劍丟在地上。
轉瞬間,那柄鐵劍就化為黑色的灰燼。
“這火焰,可是會蔓延的。”
祝俞留下一句充滿威脅的話,轉身離開了密室。
沉重的石門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悶響。
寧陽沒有嘗試去觸碰。
他看向牢籠后方唯一的小窗,窗外是連綿的青山,云霧繚繞。
但從巖石的裸露深度來看,應該正身處某個山體的內部。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用心念通過七寶令發出的那道求救訊息,究竟有沒有成功送達。
至于去見那個魔修?
他倒不是很擔心。
畢竟,自己的先天氣如此特殊,對方在搞清楚狀況前,自己就是最珍貴的研究品,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