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沉重的石門猛然推開。
光線爭先恐后地涌入,將那名奉命而來的魔修身影拉得又長又扭曲,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手持鬼頭大刀,刀身上魔氣繚繞。
白予懷認得此人,是祝俞身邊的死士。
他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以為是祝俞回心轉意,派人來放自己了。
“大人!大人救我!我是冤枉的!”
然而,那魔修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哀嚎,甚至連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他沉默地舉起手中的鬼頭大刀,磅礴的靈力混雜著魔氣,匯聚成令人心悸的黑色刀芒。
“不!”
白予懷臉上的希冀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錯愕。
魔修毫不廢話,手臂肌肉虬結,悍然劈下。
狂暴的刀氣如同黑色的閃電,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它不僅僅是沖著白予懷而來,更是連帶著那堅固的金屬牢籠,也一并籠罩在攻擊范圍內。
轟然巨響,牢籠應聲而碎,無數碎片向四周激射。
煙塵彌漫,遮蔽視線。
在那片混亂的煙塵,白予懷的慘叫聲甚至沒能完整地發出,便被狂暴的刀氣徹底吞噬。
一擊功成,魔修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波動。
在他眼中,白予懷不過是殿下命令下,需要清理掉的垃圾。
他的目光穿透煙塵,死死鎖定在牢籠的另一角。
那里,是寧陽所在的位置。
他確信,在自己這一刀下,那個同樣被禁錮了靈力的寧陽,也絕無幸免的可能。
然而,當煙塵緩緩散去,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瞳孔微縮。
寧陽還活著。
他依舊盤膝坐在原地,衣衫在刀氣的余波下略顯凌亂,但身上卻毫發無傷。
在他的身前,一道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符咒正懸浮于半空,緩緩旋轉。
正是那道看似脆弱的符咒,穩穩地擋住了那足以開碑裂石的致命刀氣。
“你……你的靈力恢復了?”
魔修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疑。
寧陽緩緩睜開雙眼,眼神平靜如水,輕輕吐出濁氣,并未回答對方的問題。
他當然恢復了。
在被關進來的這段時間里。
他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么祝俞會如此好心地將七咒月劍還給他?
起初,他以為是祝俞的傲慢,認為他拿著劍也翻不起風浪。
可過去段時間后,他才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他嘗試著將七咒月劍扔到角落,遠離自己。
果然,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禁錮著他體內靈力的無形枷鎖,開始松動起來。
問題真的出在七咒月劍上。
雖然遠離七咒月劍后,靈力的恢復過程依舊緩慢,但在此刻,已經足夠他應付眼前的局面了。
“看來,祝俞是鐵了心要殺我滅口了?!?/p>
寧陽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地說道。
魔修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
他不知道寧陽是如何恢復的,但那不重要。
殿下的密令,必須完成!
“那又如何?今日,你必須死!”
他爆喝一聲,再次舉起鬼頭大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魔氣注入其中,第二刀,以雷霆萬鈞之勢,再度向寧陽當頭劈來!
面對這兇悍絕倫的攻擊,寧陽伸出右手,手指在身前的虛空中迅速劃動起來。
道道靈力憑空出現,交織勾勒,乃是《九天符典》的天機宿雷符。
伴隨輕喝,那道復雜而玄奧的符咒凝成。
剎那間,整間密室風云變色,空氣中憑空生出無數細密的電蛇,噼啪作響。
源自九天之上的煌煌天威轟然降臨。
轟隆隆。
不等魔修的刀鋒落下,雷霆如同神罰,精準地轟擊在魔修的身上。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凄厲的慘叫聲在雷光中響起。
魔修體表的護體魔氣被瞬間擊潰,渾身焦黑,鮮血淋漓。
但他硬扛著雷擊,強行催動最后的力量,拖著殘破的身軀,勢要沖到寧陽面前,完成最后的絕殺。
他離寧陽越來越近。
然而,寧陽卻停止了繼續繪制符咒,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那張因痛苦和瘋狂而扭曲的臉,似乎已經放棄了所有抵抗。
不對!
魔修心中警鈴大作,極致的危險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危險并非來自眼前的寧陽,而是……身后!
他猛地想要回頭,想要抽身離開。
但是,太晚了。
嗤。
輕微的,仿佛利刃劃過皮革的摩擦聲響起。
魔修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放大,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無頭的身體,以及從斷頸處噴涌而出的鮮血。
噗通。
頭顱落地,滾到了一旁。
那具無頭的尸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沖了兩步,才重重地倒下。
鮮血濺落在早已悄然凝成的,散發著灼熱氣息的赤紅色短劍符咒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冒起陣陣白煙。
炎劍符,是寧陽早已布下的陷阱。
直到此刻,寧陽才終于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額頭上滿是冷汗。
兩道符咒,將他剛剛恢復的那點微末靈力徹底透支了。
……
與此同時,遠在皇城大皇子府內的祝俞,正閉目享受著先天氣的融入。
他忽然眉頭微皺,感知到了云煙嶺方向,那枚他留在密室身上的神念印記,已經徹底消散了。
顯然,有什么打斗破壞了密室。
“廢物。”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憤怒,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
寧陽脫困了,那群沒用的家伙,死就死了吧。
那些棄子,本就沒被他寄予厚望。
只要能拖延片刻,為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他們的死亡便有了價值。
祝俞睜開眼,繼續引導著體內先天氣的轉化。
隨手一揮,身前的空間蕩起漣漪,水鏡再次出現。
“鬼面的激活之法,你確定沒有問題?”祝俞的聲音很平和沉穩,“激活之后,魔域邊界的那些魔族,真的不會攻擊我?”
“你放心?!彼R那頭的魔修聲音沙啞,“鬼面是用上古魔族的頭骨,輔以萬千怨魂煉制而成?!?/p>
“它所散發的氣息,對那些魔族而言,就是高等的上位者。”
“再加上你即將鑄就的圓滿魔軀,肯定不會對你動手。”
“很好?!?/p>
祝俞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離開皇城,就是為了在此地,將魔軀徹底鑄就圓滿。
若是在路上奔波,氣息泄露,必然會有所損耗,導致魔軀出現瑕疵。
那將是他無法容忍的。
現在,時機已到!
壓抑已久,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滔天魔氣,猛然從祝俞體內爆發。
黑色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卷。
他身邊那九具早已被吸干了先天氣的干癟尸體,在氣浪的沖擊下,瞬間被吹飛,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湮滅成飛灰。
周圍的亭臺樓閣,假山花草,也在純粹的魔威下,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祝俞內視己身,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果然還是有損耗,距離真正的圓滿,還差一絲。
他的目光,冷漠地投向府邸大門處,那些還在徒勞地攻擊著竊天魔域屏障,妄圖求生的“養料”。
還沒等那些正在攻擊大門的天驕反應過來。
其中兩人便感覺身體一緊,被無形的大手抓住,拖拽到了祝俞面前。
恐懼在他們眼中蔓延,但他們甚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便被祝俞身上散發出的魔氣瞬間侵蝕,生機斷絕。
兩股精純的先天氣,如同乳燕歸巢,爭先恐后地涌入祝俞的身體。
祝俞緩緩閉上雙眼,盤膝懸浮于半空之中,周身的魔氣開始以玄妙的方式向內聚斂、壓縮。
最后的鑄就,開始了。
……
與此同時,云煙嶺。
宋惜盤膝在地,調理著因強行催動圣帝山印而幾乎枯竭的靈力。
而在數里外的山林中,戰斗也已接近尾聲。
北季川正與那兩名第三境的魔修激烈地拉扯著。
他們三人,都親眼目睹了遠處那座從天而降的恐怖巨印。
那兩名魔修心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他們很清楚,那絕不可能是于從寒兩人的靈器,威力如此恐怖的至寶,必定是九天宮賜予宋惜護身的底牌。
看那情形,于從寒兩人,恐怕已經兇多吉少。
任務,失敗了。
再打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更何況,那座砸在云煙嶺的巨印,簡直就是黑夜中最璀璨的明燈,是再好不過的指路標記。
皇城的城衛軍,恐怕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兩人對視,達成共識。
跑!
他們不再奢望祝俞會回來接應他們。
任務失敗,他們這些知曉太多秘密的下屬,在祝俞眼中,與那些被抓的廢物沒什么兩樣,同樣都是可以拋棄的棄子。
兩人合力逼出強橫的攻擊,將戰意正酣的北季川震飛出去,然后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兩道流光,朝著相同方向亡命奔逃。
北季川穩住身形,看著他們逃離的方向,并沒有立刻追擊。
他收起長槍,轉身朝著那座巨印所在的方向飛去。
很快,他便在狼藉的戰場中心,找到了臉色蒼白,正在調息的宋惜。
“你沒事吧?”
他落下身形,關切地問道。
宋惜搖了搖頭,正要說話。
忽然,兩人同時抬頭,望向皇城方向的天際。
數道氣息強橫的流光,正劃破雨幕,以驚人的速度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