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道流光從天而降,穩(wěn)穩(wěn)地落在北季川與宋惜身前,現(xiàn)出以何然為首的城衛(wèi)軍精銳。
何然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被不遠處那座幾乎改變了地貌的巨印所吸引。
那方大印已經(jīng)縮小許多,但依舊散發(fā)著鎮(zhèn)壓天地的古樸威勢,靜靜地矗立在山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令他第三境修士都心驚膽戰(zhàn)的恐怖力量。
“這是?”何然心神震撼,看向氣息虛浮的宋惜,難以置信地說道,“宋姑娘,這莫非是你的手筆?”
以第二境修為,竟能搬山覆岳至此?
宋惜聞言,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我哪有那本事真正操控它,不過是……把它丟出去砸人罷了。”
此話聽起來輕描淡寫,卻讓何然等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僅僅是丟出去,便能造成如此毀天滅地的景象。
九天宮的底蘊,當(dāng)真是深不可測。
北季川沒有在此事上過多糾纏,他指著遠處山林,沉聲道:“何統(tǒng)領(lǐng),方才有兩名第三境的魔修,往那個方向逃竄了。”
何然臉色一肅,做出決斷:“好!那兩個魔頭交給我去追!你們幾個,跟著北公子和宋姑娘,先去尋找寧陽公子的下落,務(wù)必確保他的安全!”
“是!”
幾名城衛(wèi)軍齊聲應(yīng)道。
命令下達,何然沒有絲毫拖沓,身形一閃,便化作流光,循著北季川所指的方向追擊而去。
……
與此同時,地下密室中。
寧陽盤膝調(diào)息片刻,終于恢復(fù)了些許氣力,勉強能夠自由行動了。
他從地上站起來,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柄靜靜躺著的七咒月劍上。
剛才雷符也劈了它幾下,應(yīng)該不會再對他造成任何禁錮。
他走過去,將劍撿起,重新握在手中。
冰冷的觸感傳來,劍身微微嗡鳴,似乎在為重獲自由而歡欣。
他走出密室。
此刻的莊園,早已是人去樓空。
那些原本駐守在此的魔修,在察覺到于從寒等人敗亡,祝俞毫無接應(yīng)之意時,便鳥飛獸散,逃得一干二凈。
寧陽甚至能看到遠處山林的下坡路上,有幾個慌不擇路的身影正在倉皇下山。
他并沒有追趕的打算,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追上去也未必能討到好。
他信步走到莊園內(nèi)一處雅致的魚池邊,那里擺放著幾張做工考究的躺椅。
他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看著池中幾尾色彩斑斕的錦鯉悠閑地游動,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他開始反思。
這次的經(jīng)歷,給他敲響了警鐘。
在模擬世界中的無敵經(jīng)歷,那種掌控所有的感覺,終究還是影響到了他現(xiàn)實中的心態(tài)。
他變得有些輕敵,有些過于相信自己的判斷,以至于輕易地就踏入了祝俞為他設(shè)下的陷阱。
若非及時發(fā)現(xiàn)七咒月劍的異常,恐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具冰冷的尸體了。
這個高位格世界,終究不是他可以肆意妄為的模擬世界。
每個修行者,尤其是能嶄露頭角的天驕,都有著自己的底牌和心計。
下次,絕不能再如此小瞧天下人了。
思索著,寧陽調(diào)整起更舒服的姿勢,半躺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享受著劫后余生難得的寧靜。
頗有幾分“摸魚”的愜意。
……
另一邊,北季川和宋惜在幾名城衛(wèi)軍的幫助下,很快便在山林中抓到了一個掉隊的,只有第一境修為的魔修。
那家伙早已嚇破了膽,被眾人圍住,沒等用刑,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是……是祝俞!一切都是大皇子祝俞在幕后主使!”
“什么?”
聽到這個名字,無論是北季川還是宋惜,臉上都露出震驚之色。
而其中一名城衛(wèi)軍更是臉色大變,失聲叫道:“大皇子?我聽聞今日大皇子正在府中大宴賓客,邀請了皇城中幾乎所有的年輕天驕!”
“他……他該不會是想殺死所有人吧?”
這個猜測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眾人從那魔修口中問出了山莊的具體位置,以及寧陽被關(guān)押在地下密室的情報后,立刻兵分兩路。
那幾名城衛(wèi)軍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騰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飛向皇城,打算將驚天的消息報告給大統(tǒng)領(lǐng)和城中各方勢力。
而北季川和宋惜,則心急如焚地趕往那座莊園。
很快,兩人便找到了那間被破壞的密室。
看著牢籠的殘骸和地上的兩具尸體,他們立刻判斷出,那絕非寧陽的尸體。
兩人心中稍安,立刻在莊園中四下尋找。
穿過狼藉的庭院,他們很快便看到那處風(fēng)景雅致的魚池,以及……正躺在池邊椅子上,雙腿交疊,閉目養(yǎng)神,仿佛正在午睡的寧陽。
宋惜走到寧陽身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一張看起來就很舒服的躺椅。
沒說什么,宋惜直接在旁邊的椅子上躺下,學(xué)著他的樣子,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打生打死這么久,她是真的累了。
北季川卻急得不行,他走上前,對著寧陽道:“寧陽!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這里看魚?”
“我們得趕緊回皇城,阻止祝俞的陰謀!”
寧陽連眼睛都沒睜開,懶洋洋地說道:“回去做什么?我們?nèi)齻€,加起來都不夠他一只手打的。”
“現(xiàn)在回去,不過是自投羅網(wǎng),給他多送份點心罷了。”
“那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殘害那些同輩?”北季川皺眉道,“而且,你就不怕他殺個回馬槍,回來找你?”
“他不會回來了。”寧陽終于睜開了眼,平靜地看著他,“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忙著鑄就他的魔軀,等他完事,就會直接去魔域了。”
“魔域?”
這次,連一旁摸魚的宋惜都驚訝地抬起了頭。
“沒錯,魔域。”寧陽點了點頭,“他本來還想邀請我一起過去。”
“但剛才派人來殺我,就說明他已經(jīng)放棄那個打算,也意味著,他不會再回來了。”
北季川神情凝重地追問道:“關(guān)于祝俞的事情,你還知道些什么?”
寧陽坐起身,將自己從祝俞和白予懷的對話中聽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猜測,簡要地說了一遍。
“他似乎在修煉一種,需要靠吞噬他人先天氣來鑄就魔軀的邪法。”
“而且,聯(lián)系他的魔修,似乎并非我們七寶王朝境內(nèi)殘存的那些,而是處于真正的魔域深處。”
聽到聞所未聞的秘聞,北季川和宋惜都陷入沉默。
這個消息,比祝俞單純的墮入魔道,還要可怕得多。
北季川嘆了口氣,最終也放棄了立刻趕回皇城的念頭。
寧陽說得對,以他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和實力,回去也只是徒增傷亡。
他索性也在一旁坐下,開始運功療傷。
雖然《真龍槍典》能讓他越戰(zhàn)越勇,但戰(zhàn)斗時所受的傷勢卻是實實在在的,只是被高昂的戰(zhàn)意暫時壓制和忽略了而已。
如今戰(zhàn)意平復(fù),渾身的酸痛與內(nèi)腑的震蕩便一齊涌了上來。
云煙嶺,這座剛剛經(jīng)歷了連場大戰(zhàn)的山脈,在此刻,竟詭異地陷入寧靜。
……
而在遙遠的皇城中,大皇子府上空。
盤膝而坐的祝俞,周身匯聚的魔氣已經(jīng)濃郁到極致,形成巨大的黑色漩渦。
水鏡中的魔修,正指引著他進行最后一步的蛻變。
“引魔氣淬煉神魂,化先天氣為魔根,從此仙凡殊途,人魔兩隔……”
就在這時,祝俞猛然睜開雙眼,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中不帶任何情感。
他冷冷地抬起頭,望向那層無形的屏障外。
他感覺到,有數(shù)道強大的氣息,正在向這里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