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聽說過北鈞的名號,乃是靈風書院最年輕的教習。
修為如今已經是第三境圓滿,因為兩次沖擊第四境未能成功,所以,選擇回到北家園林修心養性,籌備第三次破境。
“三叔。”
北季川躬身行禮,神態恭敬至極。
畢竟,北季川的輩分雖然很大,但許多人都比他的年齡大,他自然也就跟著同輩人稱呼那些長輩了。
寧陽亦是跟著拱手行禮:“晚輩寧陽,見過北前輩。”
北鈞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在寧陽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幾分欣賞,開口道:“靈風書院與丹云書院的武比,當時我也在場。”
“能以那般干脆利落的方式,正面擊敗丹云書院的孔從周,你的實力,確實不凡。”
他語氣中帶著些許惋惜:“說實話,若你不是太素齋的真傳弟子,我定要將你收入我們靈風書院門下。”
“前輩過譽了。”寧陽謙遜地回答,“當時,不過是僥幸而已。”
“孔從周太過心急,若是他施展那沉天刀法時,能分出心神注意防護,我未必可以那般輕易地一擊得手。”
“哈哈哈,勝了便是勝了,何必謙虛。”
北鈞朗聲笑道,顯然對寧陽的回答頗為滿意。
“但你當時所用的那兩種劍法,一種霸道絕倫,一種內斂如淵,似乎……都不是太素齋傳承中的劍法。”
他話鋒翻轉,眼中閃過好奇:“不知,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這個問題,直指寧陽最大的秘密。
寧陽神色不變,平靜地迎著北鈞探尋的目光,緩緩說道:“人,總該有些秘密,所以,那也是我的秘密。”
北鈞聞言,沒有生氣。
“是我唐突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那第二劍,解決孔從周實在太快,我都沒能看得真切。”
“不知是否有幸,再欣賞一次那內斂至極的劍法?”
寧陽心中微動。
北鈞作為最年輕的教習,其眼界與實力,遠非自己可比。
自己的九劫劍典,終究只是在模擬世界中,消耗十幾年時間,再加上前人經驗,獨自悟出的劍法。
雖已初具雛形,但還有著諸多可以改進之處。
眼前的北鈞,無疑就是最好的老師。
“自然可以。”寧陽坦然道,“只是,要對前輩您施展嗎?”
“當然。”北鈞灑脫一笑,轉身向竹林深處走去,“隨我來,林中有我平日修行用的空地。”
寧陽與北季川跟了上去。
竹林深處,果然有片開闊的空地,地面平整至極。
兩人對立而站。
風從遠方來,吹動寧陽額前的發縷。
他手持長劍,眼神平靜如水,整個人的氣息,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第二劍,名為沉淵。
其劍意,是從剛猛外放,轉為極致的內斂與包容。
如同深不可測的海,至陰至幽,吞噬光亮與聲息。
北鈞站在不遠處,雙手負后,靜靜地看著持劍而立的寧陽,眼神中帶著期待。
他凝神戒備,仔細感知著寧陽周身靈力的每一絲流動。
然而,什么都沒有。
寧陽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仿佛沒有生命的雕塑。
就在北鈞以為他還在蓄勢的剎那,暗紅色的劍光,毫無征兆,憑空在他的眼瞳中出現。
太快了!
北鈞心中感嘆起來。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劍氣呼嘯,仿佛那道劍光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在此刻才顯露身形。
當他看見劍光時,劍光已然近在咫尺。
夕陽昏紅的光線中,多出道更加深沉的暗紅。
鐺!
沉悶的輕響在竹林中回蕩。
暗紅光芒在空中劃過,破空而回,悄無聲息地落回寧陽手中。
快得讓旁觀的北季川幾乎沒反應過來。
他只看到寧陽站著沒動,然后三叔的身上似乎閃了幾下,飛劍便已經回到寧陽手中。
寧陽收劍,走到北鈞身邊,拱手問道:“還請前輩指點,此劍可有能夠改進之處?”
北鈞攤開自己雙手,掌心處,各有淺淺的紅印。
但轉瞬即逝,已經恢復如常。
他竟是在那電光火石間,用雙掌精準地夾住了那神出鬼沒的飛劍!
“很強的飛劍術。”北鈞笑著贊嘆道,“內斂且鋒利,再加上出其不意的詭譎。”
“說實話,若我尚在第二境,面對你這一劍,絕對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可能已經身受重傷。”
他話鋒一轉:“但在第三境看來,可以改進的地方,就太多了。”
“還請前輩賜教。”
寧陽誠心求教。
北鈞伸出手指,耐心解釋道:“你的劍,強在隱與利。”
“但它的根基,依舊是純粹的攻擊,被對手提前預判,或者被絕對的力量與防御擋住,便會后繼無力。”
“就像剛才,我便是用雙手強行夾住你的劍鋒,只要我的力量足夠大,防御足夠強,你的劍便無法寸進。”
“所以,你可以嘗試著,在其中融入更多的變化。”
“譬如,卸力,又或者……吸收,甚至是化解敵人的攻擊。”
說著,北鈞并指如劍,圓融自如的劍意透體而出。
“你再對我出一次劍,用心感受。”
“是。”
寧陽沒有猶豫,沉淵劍再次悄無聲息地沖向北鈞。
這次,北鈞沒有用手去夾。
他也出劍了。
指尖青光閃動,由靈力凝聚而成的長劍迎向七咒月劍。
兩劍相觸,并沒有發出任何碰撞之聲。
寧陽只感覺自己的七咒月劍,仿佛刺入粘稠而深邃的泥沼,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股詭異的吸力,甚至拉扯著他對七咒月劍的控制權,帶著他的飛劍,調轉方向,朝著他自己攻了過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寧陽心中劇震。
就在飛劍即將及身的剎那,北鈞手指微動,那股吸力驟然消失,七咒月劍失去引導,在空中一個盤旋,飛回寧陽手中。
北鈞含笑問道:“感覺到了嗎?”
寧陽握著冰冷的劍柄,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他悟了。
沉淵,沉淵……
其本質,根本不該只是隱藏于深淵下的刺殺,應該是深淵本身。
是吞噬。
是包容萬物,又同化萬物。
只是在當初那個純粹的武道世界,他沒能領悟到這一層。
而今日,那層窗戶紙,被徹底捅破。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茅塞頓開!”
寧陽發自內心地深深一揖。
“哈哈哈,不必多想。”北鈞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人閑談片刻,寧陽與北季川便告辭離開。
……
皇城的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河面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河燈,是城中百姓在經歷數日的驚魂后,自發點燃的祈福燈。
月光與燈火交相輝映,帶來難得的安寧與暖意。
就在這時,寧陽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看到不遠處的河岸邊,熟悉的身影正憑欄而立,正是剛剛分別的北鈞。
而在北鈞的身邊,還依偎著長發及腰的身影。
“那是誰?”
寧陽下意識地問道。
北季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片刻,隨即搖了搖頭:“不知道,三叔從未向我們提起過他有道侶。”
“過去看看。”
寧陽說著,便邁步走了過去。
“哎,寧陽兄……”北季川有些無奈,但心中同樣充滿好奇,也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