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源頭,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雪山山脈。
皚皚白雪覆蓋著山巔,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而山腰以下,則是郁郁蔥蔥的巨大森林。
那具尸體的來源,并非是看似死寂的山脈,而是源于兩座雪山間,一片宛如藍寶石般鑲嵌在大地上的廣闊湖泊。
大湖通過一條蜿蜒的河流與下游相連,湖水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透著幽靜與神秘。
湖心,坐落著一座面積不算大的島嶼,島上碧綠的樹木長得異常茂盛,生機盎然。
只是,在那片濃郁的綠色中,隱約可見被踩踏出來的小路,路邊的草葉與泥土,沾染著點點早已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湖畔。
來人并非是一路追蹤至此的寧陽,而是一名身形中等,面容和善,臉上總是掛著幾分樂呵呵笑意的青年。
他叫鄧樂松,來自天源澤國的天澤七會。
他來到這片湖邊的理由,與正在下游追蹤而來的寧陽完全一樣,都是因為發現了那具順流而下的奇怪獸形尸體。
甚至于,那具尸體,正是他不久前親手丟回河中的。
此時此刻,湖水平靜無波,倒映著天光云影。
鄧樂松凝望著湖心的那座孤島,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從他離開家鄉的村子,到加入天澤七會,再到代表整個天源澤國來到這萬元盛會的秘境。
無論遇到什么人,碰上什么事,他總是那副樂呵呵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也壓不垮他的樂觀。
但現在,他確實樂不起來了。
因為他心中清楚,那座看似平靜的湖心島上,棲息著的生物,絕非尋常野獸,而是傳說中,只存在于妙境妖域的妖獸。
以他如今第二境巔峰的修為,面對傳說中的妖獸,并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夠穩贏。
按照最理智的判斷,他應該立刻轉身離開,去尋找其他更容易得手的目標。
但他沒有那么做。
他需要知道,這秘境中的妖獸,究竟是什么模樣。
更重要的是,他想親手挑戰下所謂的妖獸。
傳聞中,妖族的身軀遠比同境界的人族修士強橫,而妖獸,作為妖族中更為原始和野性的分支,其肉身體魄更是強悍到了極致。
他鄧樂松自認在煉體一道上頗有幾分心得,正好借此機會,印證一番。
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
鄧樂松隨即向前踏出一步,鞋底落在了平靜的湖面上。
他的動作很輕,身形很穩,踏湖而行,悄無聲息,腳下甚至沒有激起多余的水波。
整個人就像是一縷清風,安靜地向著前方的湖心島飄去。
隨著他不斷靠近,湖水仿佛變得越來越易動,無形的壓迫感也從島嶼的方向彌漫開來。
但他的腳步依舊很穩,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就連腳下蕩開的波紋,也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島中的那個生物,似乎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時間流逝,鄧樂松的速度越來越慢,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他已經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島中那個生物散發出的氣息,好在,那股氣息的強度并不算離譜,大致處于與他相仿的第二境。
他心中稍定,妖獸即便體魄強橫一些,但只要境界相當,自己總歸是能夠應付的。
很快,鄧樂松的雙腳,踏上了湖心島堅實的土地。
他抬眼望向林中那條沾染著血跡的小路,向前邁出一步。
他已經將自己的動作放到了最輕,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但就在他腳步抬起的瞬間,一道冰冷,充滿殺意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尖針,驟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早就被發現了嗎?
鄧樂松心中一沉,看來,終究還是沒能占據先手。
他緩緩抬起頭,順著那道視線的來源望去。
只見不遠處,幾截盤結交錯的巨大樹根,被迫形成了一個類似于床榻的簡陋巢穴。
一只通體雪白的狼,正安靜地趴在上面。
它的皮毛上還沾染著些許水漬,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像是才從湖中出來沒多久。
而白狼似乎也懶得將身上的湖水用妖力蒸干,任由水珠順著毛發滴落,那模樣,看起來竟有幾分滑稽。
此時,白狼正睜著冰藍色的眼眸,眼神初看之下有些呆滯,似乎人畜無害。
但鄧樂松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
在那只白狼的眼中,他不是一個闖入者,而是一個送上門的獵物。
下一刻,無需任何言語,雙方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鄧樂松身形暴起,拳風呼嘯,直取白狼的頭顱。
然而,白狼的速度,卻比他想象中要快上太多太多。
白色的殘影閃過,鄧樂松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只白狼便已消失在原地。
緊接著,一股巨力從側面襲來,他只來得及倉促間用手臂格擋。
一聲悶響。
鄧樂松只覺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飛馳而來的山巒撞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最終重重地落入湖中,濺起大片的水花。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他包裹,鄧樂松掙扎著從水中探出頭來,看向島上的那只白狼。
只見那白狼并沒有追擊,只是瞇了瞇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嘴角似乎還人性化地向上翹了翹,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與高興。
鄧樂松瞬間明白了。
這只妖獸,擁有著極高的智慧。
它看出了自己先前覺得它身上湖水未干的樣子很滑稽。
所以,它便用同樣的方式,將自己也打入湖中,弄得渾身濕透,以此來報復和嘲弄。
鄧樂松心中思緒飛轉。
他已經親眼見識到了這頭妖獸的實力與智慧。
僅憑他現在的修為,一個人,絕對不夠獵殺這頭妖獸。
危險就在眼前,再不走,恐怕就要把自己的命交代在這里了。
他毫不猶豫,隔著涌動的湖水,身形急速倒退。
島上的白狼死死地盯著他,那條毛茸茸的尾巴緩緩豎起,顯然不打算就這么輕易地放過他這個獵物。
一場追逐,就此開啟。
……
而在大湖匯入河流的下游,寧陽正沿著河岸一路疾行。
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變得越來越弱,若有若無,若是再不能找到那具尸體的來源,恐怕線索就要徹底斷絕了。
但很快,寧陽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清晰地感覺到從上游方向傳來的靈力波動,那是屬于修士與某種強大生物的打斗氣息。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親眼看見了上游更遠處的密林中,成片的樹木正在劇烈地搖晃,甚至被攔腰撞斷。
寧陽眼神一凝,再無保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戰場的方向飛身前往。
片刻之后,他便看見了正在河岸邊狼狽逃竄的鄧樂松,以及在他身后緊追不舍的那頭通體雪白的狼妖。
鄧樂松也看見了突然出現的寧陽。
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寧陽肯定也是看到了河流下方的那具獸形尸體才追蹤至此。
他當即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這位道兄!此乃妖獸,兇猛異常,快來幫忙!”
寧陽的眼神,在聽到“妖獸”二字時,微微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