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的秋天,應天府府尹楊嗣昌奉了一道來自紫禁城的秘密圣旨,以“欽差巡視北方邊務”的名義踏上了前往遼西的道路。
楊嗣昌乃是當朝最受崇禎皇帝信任的能臣之一。他精通經濟,長于謀略,在歷史上曾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張網”的方略來圍剿流寇,一度將李自成逼入絕境,是明末少有的真正有能力的實干派官員。
崇禎皇帝派他前來的目的只有一個:親眼看一看那個由他一手扶持起來的“遼西模式”在經過了數年的發展之后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它又是否真的擁有了可以與后金、與流寇進行最后決戰的實力。
楊嗣昌是帶著審視甚至一絲文官集團固有的懷疑踏上這片土地的。然而當他的官船駛入錦州港的那一刻起,他之前所有的預設和想象便被眼前那幅充滿了鋼鐵與蒸汽氣息的波瀾壯闊的畫卷給徹底地碾得粉碎。
……
錦州港早已不再是幾年前那個有些破敗的北方小港,它已經變成了一個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海洋強國都為之側目的巨大的工業與軍事復合體。
港口之內數不清的巨大龍門吊如同鋼鐵的巨人,輕而易舉地就將數以萬斤的貨物從停泊的巨輪上吊起,再精準地放置在一列列早已等候在旁的火車之上。
碼頭上聽不到熟悉的雜亂的吆喝聲和鞭打聲,有的只是蒸汽機車那充滿了節奏感的“哐當”聲和調度員用鐵皮喇叭發出的清晰而又高效的指令聲。
港口之外是一片更加龐大的望不到邊際的工業區。高大的煙囪如同森林一般林立在天際線之上,日夜不息地向著天空噴吐著象征著工業力量的滾滾濃煙。
巨大的船塢里數艘“鎮遠級”鐵甲艦的龍骨正在緩緩地鋪設成型。不遠處的鋼鐵聯合基地內鋼水奔流,火星四濺,將整個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楊嗣昌呆呆地站在船頭。他看著眼前這幅充滿了力量與活力的他從未見過的景象,他那顆一向以“經世致用”自詡的驕傲的心在這一刻被狠狠地震撼了。他感覺自己仿佛不是來到了大明朝的邊疆,而是一步跨入了某個由墨家幻想出來的機關城。
……
接下來的行程更像是一場對楊嗣昌世界觀的持續性的顛覆。他沒有乘坐馬車,而是-在李睿的親自陪同下坐上了那列專門為他準備的“皇家特快”蒸汽列車。
當那頭噴吐著白色蒸汽的鋼鐵巨獸以一種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在平整的鐵軌上呼嘯而過時,窗外那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讓楊嗣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日行千里”。
他看到鐵路的兩旁是無邊無際的金色的麥浪和稻田。是的,是稻田。李睿竟然用他那神乎其神的農業技術和完善的水利系統在這片北方的旱地上成功地引種了南方的水稻。
收割的不再是人力而是一種由蒸汽拖拉機牽引的巨大的聯合收割機。那鋼鐵的巨獸轟鳴著駛過田野,所過之處金色的稻谷便被自動地收割、脫粒、裝入車廂。其效率之高一臺機器便足以抵得上數千名農夫數日的勞作。
他看到一個個富庶而又文明的“民安鎮”如同珍珠一般散落在鐵路沿線。鎮上不僅有學校、有醫院、有百貨商場,甚至還有向所有鎮民免費開放的圖書館和公共體育場。
他看到那些曾經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流民的后代如今都穿著干凈整潔的工裝和校服,臉上洋溢著自信而又健康的笑容。他們的眼中沒有了麻木和愚昧,只有對知識的渴望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當列車最終緩緩地駛入此行的終點站寧遠這座已經被李睿打造成了整個遼西“政治、文化、科研”中心的新興城市時,楊嗣昌已經徹底地失語了。
他走下火車看著眼前這座道路寬闊、高樓林立、甚至在夜晚都有著明亮的“煤氣燈”照明的不夜之城,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這真的是人間嗎?這真的是那個被他和他的同僚們治理得千瘡百孔、餓殍遍野的大明朝嗎?
……
當晚遼西總兵府最高等級的作戰室內,李睿將一份由參謀部耗時一年精心推演和制定出的絕密作戰計劃擺在了依舊處于巨大震撼之中的楊嗣昌的面前。計劃的名字很簡單卻又充滿了無盡的霸氣——“捕汗行動”。
“楊大人,”李睿的聲音平靜卻又充滿了強大的自信,“您奉陛下之命前來想看到的無非就是我遼西究竟有沒有一戰而定乾坤的實力。紙上談兵終究是虛妄。所以,”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代表著后金勢力的區域重重地一點,“我打算為您也為陛下親自導演一出實戰演習。”
楊嗣昌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看著那份詳細到了令人發指的作戰計劃,聲音都帶著一絲顫音:“你這是要……”
“不錯。”李睿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的光芒,“皇太極經過了數年的休養生息整合了整個漠南蒙古,如今正是他自認為實力最鼎盛也最志得意滿的時候。而我大明與后金在松山、錦州、杏山一帶已經對峙了數年,雙方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朝堂之上那些所謂的‘名將’們還在為是該主動出擊還是該堅守城池而爭吵不休。但在我看來,”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不屑的弧度,“那都是懦夫的戰法。真正的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以雷霆之勢直搗黃龍,擒賊先擒王!”
他將那份“捕汗行動”的計劃書推到了楊嗣昌的面前。
“我已經查明,三日之后皇太極將親率其最精銳的正黃旗和鑲黃旗護軍前往大凌河一帶進行秋季圍獵。而這便是我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我將親自率領‘夜狼’特戰隊和最新組建的‘空中突擊營’以一種他絕對想象不到的方式從天而降直插他的中軍大帳。
同時我鎮遼軍主力六大師將從錦州、寧遠、山海關三地同時出擊,以鉗形攻勢將所有前來救援的八旗部隊都死死地拖在松山一線。而我們的‘玄鳥艦隊’則將封鎖整個遼東灣,徹底斷絕他們從海上逃跑的可能。”
“此戰我不要俘虜不要城池!”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我只要一樣東西——皇太極的人頭!”
“楊大人,”他看著早已被他這石破天驚的充滿了“特種作戰”和“海陸空協同”思想的瘋狂計劃給徹底驚呆了的楊嗣昌,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你可愿做我這場‘實戰演習’的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