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孤燈之下,風聲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詭異的冷笑。
恰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敲門聲!
“臥槽?”姜旭被嚇得渾身一激靈,手中那散發著幽幽白光的手機徑直飛了出去!
好在他瞬間反應過來,右手順勢一勾,那即將砸落在地的華為手機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回掌心。
“他奶奶的!大晚上的想嚇死人?。 苯褛s忙提著網購的紅紙燈籠,穿過回廊,越過石橋,匆匆來到前院門口。他就喜歡這種氛圍感!
“哪位?”想起白天陳建國的叮囑,姜旭不敢貿然開門。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越過墻頭傳來:“山主,我將您提及的那幾位朋友帶過來了?!?/p>
姜旭聞言一愣,原來是鄧將軍,看來先前與他約定之事,今日要兌現了。
姜旭打開大門,門外身形若隱若現的鄧將軍雙手抱拳行禮,身上那泛著潮意的盔甲在姜旭耳中發出清脆的鏗鏘之聲。
姜旭也以道家合同禮回敬,目光卻疑惑地望向石獅子的位置。
“這位是?”只見一名頂著狐貍耳朵的 coser正用手指輕輕撫弄著那兩只小獅子的肚皮,嘴里發出“嘬嘬嘬”的聲音,不時還傳出銀鈴般的笑聲。
一身墨白曲裾、身姿婀娜的姑娘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響,趕忙站起身來,先看了姜旭一眼,而后一臉莊重地向姜旭施了個萬福。
“小女子舜存,涂山人氏,拜見山主?!?/p>
真可謂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然而,下一刻,這名眉清目秀的狐仙女子卻忽然雙頰緋紅,輕笑道:“山主果然……風流倜儻,有書圣之遺風?!?/p>
書圣遺風?
姜旭先是一怔,隨即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袒胸露乳的造型,連忙將扣子扣好。
剛才他只是隨意披了一件風衣就出來了,哪能想到會有女子在場啊……姜旭剛才分明瞧見,這名女孩裙裾之下大大方方地露著三條毛茸茸的尾巴。
狐妖!臥槽,現代社會竟然還能見到狐妖!
姜旭恨不得拍個照發朋友圈,可轉念一想,別人肯定以為是動漫展的照片。
“山主如此穿著不拘一格!此舉定有深意!實在令我輩高山仰止,景行景止!”身旁的鄧將軍此刻語氣嚴肅地說道。
姜旭眼神怪異地望向身邊的水鬼,心中暗自腹誹:你這語氣和前幾日那殺伐果斷的模樣可差太遠了!
此時,門下又傳來一道柔和的男聲:“山主真人不露相,雖是少年模樣,但神完氣足,想必已經修行到返老還童的境界了吧?還望山主對我等鬼修能多加指點?!?/p>
還有高手?
姜旭轉頭望去,只見一名青衫文士正站在階前輕輕搖著塑料扇,臉上似笑非笑。姜旭心中暗自叫苦:你們是不是太抬舉我了……我踏入修行之門才幾天啊,要是不論人鬼之別,出了這院門,你們誰不能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姜旭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其他人,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法海的那句名言:我一眼就看出你們不是人。
除了臺階上的兩位和那名青衫名士,此刻書院門口,余下還有四人都飄懸在青石板上方,服飾各異,老少皆有。
一人身穿囚服,發鬢凌亂,面容卻英氣逼人,此刻正坦然地打量著姜旭,與他目光平靜交匯。
一人身著破舊深綠色戎裝,身形魁梧,雖濃眉大眼卻面帶倦容,從身上散發的煞氣來看,與鄧將軍相似,想必生前也是軍旅之人。
與姜旭目光相接時,竟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散發開來,生前定非籍籍無名之輩。
一人身著道袍,頭上銀絲梳理得整整齊齊,真正的鶴發童顏,目光溫潤如玉,與姜旭對視時,沒有絲毫凌厲之感,是與姜旭體內氣息最為契合的一人。
還有一個穿著帶有“好孩子”商標童裝的小孩,微微露出的脖頸處能看到青蒼鱗片,顯然與狐仙舜存一樣,都是山精鬼怪出身。
姜旭心中一動,眼中泛起層層漣漪,眼前景象瞬間變幻,另有乾坤!
一眼掃去,面前這七“人”在姜旭眼中各自呈現出奇異的相狀,仿若云開霧散。
這正是陳建國教授給姜旭的望氣之術!
“散而為氣,聚則成象。天地眾生,皆有氣象。玄門五術中的相法,下者望形,中者望氣,達者望神?!?/p>
“無論是中醫還是日者,在行術的精妙之處都能明察秋毫之末,而覺泰山為小。”
“你日后所見之眾生必然魚龍混雜,常言道聽其言觀其行,你若有此異術,便能避免遭小人算計,可遠而避之,以此洞察眾生心相善惡?!?/p>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姜旭屏氣斂息,依著神秘心法調適心境,又遵循古老身法調和精神。
剎那間,丹田內那股真氣仿若靈動的溪流,沿著胃經和肝經蜿蜒前行,一路奔騰至瞳子髎、絲竹空等諸多大穴。
然而,當他凝神望向眼前的陳建國時,卻見其身后仿若被一層綿密厚重的云霧籠罩,仿若混沌未開之境,竟是一無所見。
姜旭的神色瞬間垮塌,那神情竟與烏蠅哥如出一轍,帶著幾分無奈與滑稽,脫口而出:“老爺子,您這法子靠譜不?我這咋啥都瞧不見呢?”
正沉浸于欣賞絲織屏風上那典雅抱瓶仕女圖的陳建國,聽聞此言,拳頭驟然收緊,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好小子!你可別小瞧了咱老祖宗幾千年的修行智慧,那都是歷經歲月沉淀下來的瑰寶,豈會有假?”
“這世間萬物,有攻便有守,你想窺探人心,自然就有克制你的心法。待到道家真人、佛家羅漢、儒家君子那般境界,心口如一,言行一致,看不看其實已無足輕重。”
陳建國頓了頓,神色稍緩,繼續說道:“這門功夫不過是留著讓你防范小人的手段,說到底,只是一種權宜之計,關鍵還在于修心養性?!?/p>
“那些俗世中的高人,即便不懂法術,卻能從細微之處洞察他人心思,這何嘗不是一種無需法術的神通呢?”
姜旭收回目光,環顧四周這幾位“不速之客”,心中不禁感嘆:難怪聊齋有云,人比鬼惡,鬼中亦有豪杰。
此刻在他眼中,昆侖之巔的壯麗日出、滄海之上的清冷明月、洞庭浩渺的湖水、林海雪原的蒼茫、百草榮枯的興衰、凄風苦雨中的堅韌、淇水湯湯的流淌,皆化作煌煌氣象,眼前這些鬼怪竟無一絲兇戾詭譎之氣。
姜旭的目光在眾人身上停留許久,尤其是看到那狐貍女子身后的奇異景象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只見那身著垂髫、脖頸卻有鱗的小孩子敖興,雙手抱胸,眼神冷漠地盯著姜旭,隨后不屑地偏過頭,嘴里嘟囔了一聲:“老色批”。
這聲音雖輕,卻在這靜謐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如同利箭般直直刺入眾人耳中。眾人頓時神色一僵,作為領頭人的鄧將軍,心中也是一陣苦笑。
大家都是應邀而來,本想尋得一絲機緣,這小鬼頭倒好,當面辱罵這位高人,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心里暗自想著,那天獅子頭狂啃魍魎的血腥場景還歷歷在目,這要是山主一怒之下……鄧將軍深知,圣人并非都是心慈手軟之輩,就如王陽明那般殺伐果斷的圣人,雖說這位姜旭不至于因這一句話就大開殺戒,但畢竟大家是來求機緣的,這小鬼如此行事,可讓眾人如何下臺?
舜存也滿臉緊張地望向姜旭,心中暗自埋怨:這臭弟弟,在東北時的直脾氣怎么一點都沒改?自己與他千里迢迢趕赴此處,不就是為了那一線生機嗎?
她美目流轉,望向從地上緩緩爬起、抖擻著鬢毛的石獅子,心中愈發忐忑。
在她看來,越是高深莫測的高人,越是喜怒不形于色,倘若敖興真的觸怒了這位前輩……舜存貝齒輕咬下唇,腮幫子微微鼓起,暗暗下定了決心。
“山主恕罪,此前我曾遭人類修士的陷害,是洞庭弟弟拼死相救,方才保得我周全,所以他言語間難免有些過激?!彼创骈_口時,聲音略帶顫抖,但說到后面,似是心意已決,語氣也逐漸堅定起來,“若是他冒犯了前輩,我愿代他向您賠罪……”
話未說完,只見姜旭輕輕擺了擺手,雙手緩緩背于身后,繼而猛地朝著敖興所在的階下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仿若平地驚雷,除了敖興,眾人皆下意識地往后退避,試圖避開這如排山倒海般無形的氣勢壓迫。
在對面七人眼中,此刻的姜旭立身于書院門口,身軀竟似琉璃般澄澈,光芒四溢,仿若古之圣賢降世,周身散發著莊嚴肅穆、巍峨磅礴的氣勢,那是一種讓人望而生畏、心向往之的圣人氣象。
須發皆銀的老道士眼中異彩連連,心中暗自驚嘆:多少年了,不曾見過如此震撼人心的人間氣象!眼前這位山主,宛如古書上記載的儒圣坐鎮學宮,真君靜守道觀,羅漢雄踞寺廟,武圣統御沙場一般,已然達到了身心合道的超凡境界。
而敖興依舊倔強地昂著頭,直視著姜旭,只是那手指上的鱗甲已在大魚際上深深嵌入,留下幾道刺眼的印痕。
一波又一波如潮汐般洶涌的氣浪從姜旭身后層層疊疊地向他撲來,他的膝蓋竟似不堪重負,微微顫抖著,緩緩彎曲下去。
這怎么可能?敖興心中滿是驚愕與不甘。水行之中,龍力最為強大;陸行之內,象力堪稱第一。自己身為水族中的佼佼者,向來心高氣傲,怎會被一個區區凡人的眼神逼迫得屈膝下跪?他咬著嘴唇,牙印越來越深,可雙腿卻依舊不聽使喚地彎曲著。
站在姜旭身側的舜存,手腕被鄧將軍緊緊拉住,她焦急地望向好友,卻見鄧將軍滿頭大汗,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早已非昔日吳下阿蒙的鄧將軍,此刻神色冷峻地盯著敖興,突然,他面色劇變,從冷硬如鐵瞬間化為滿臉嬉笑。
姜旭亦是陡然收起渾身氣勢,高高豎起一根大拇指,臉上堆滿笑容:“小朋友,你這眼光真是獨到!”
一時間,眾人皆愣住了。
在場諸位,除了姜旭,平均年齡皆是百歲有余,皆是歷經風雨、飽經滄桑之輩,此刻看著山主這突如其來的嬉皮笑臉,竟是一臉茫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甚至有幾個性格直爽的,不自覺地咬緊牙關,心中涌起一股久違的沖動——好想揍人!這也太“賤”了吧……
姜旭卻仿若未覺,伸出右手食指,一本正經地對著敖興說道:“小朋友啊,我得給你糾正一下,你叫我色批也就罷了,但可不能叫我老色批!老色批那是專門用來稱呼看書的讀者的,我可不配哦!”
敖興尚未開口,其余幾人卻像是事先排練好的一般,嘴皮子極為利索地紛紛點頭稱是。
道袍老者滿臉堆笑,豎起大拇指夸贊道:“山主所言,字字珠璣,這眼神簡直絕了!老夫闖蕩江湖多年,確實結識了不少老色批,嘖嘖嘖,那些人可都是熱心腸的很吶!整天在網上操心著幫朋友打聽補腎的秘方!”
青衣文士也不甘落后,搖晃著手中那面印著“xx教育”的小廣告塑料扇,春風滿面地附和著:“山主見識非凡,我也曾在這花花世界游歷,那些所謂的老色批,個個都是色中翹楚,和山主您相比,那可真是云泥之別!”
那囚服男子和軍服男子面容堅毅,對視一眼后,微微張嘴,卻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與不屑。
敖興看著道士和文士這兩張八面玲瓏、阿諛奉承的嘴臉,心中雖明白他們是在刻意活躍氣氛,好給雙方一個臺階下,但仍是滿心不樂意,冷哼一聲,移開了視線。
姜旭神色莊重,長身而立,向著眾人一一施以道家揖禮。
那動作行云流水,飄逸灑脫,透著一股古樸的韻味。眾人見狀,也紛紛以道禮或是俗家禮回敬,一時間,禮數周全,氣氛莊重而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