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昕陽和周靈薇站在敞開的鐵箱前,最初的激動早已被沉重的寒意取代。他們打開的不是罪證的寶藏,而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謎團核心。
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箱中物件散發的陰冷詭譎之氣。那枚被“七煞鎖心釘”貫胸的偶人仿佛在無聲哀嚎,青銅盤上的星紋幽光流轉,無縫方匣沉默如謎,玉瓶中的暗紅液體粘稠不祥,枯萎的花瓣與厭勝錢更添幾分死寂。
而最后發現的獸皮地圖與泛黃紙頁,則將這一切指向了某個遙不可及的、充滿禁忌的“遺跡”。
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空氣中彌漫著震驚過后的死寂,只有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襯得殿內愈發寂靜。
良久,周靈薇先一步從震撼中稍稍掙脫,但臉色依舊蒼白。她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地掃過箱中每一件物品,最終落在那釘魂偶上,聲音低沉而清晰:“此偶……非同小可。非尋常厭勝??雌洳馁|,似以‘沉陰玉’混合‘尸蠟’、‘百年棺木芯’等至陰之物塑成,又經秘法炮制,方能不腐不蠹,歷久彌新。”
“這‘七煞鎖心釘’更是以‘墓底陰鐵’所鑄,浸泡過七種至毒之物與橫死之人的心頭血,需在特定時辰、以特定咒法釘入,方能鎖魂鎮魄,陰毒無比。太子……不,擁有此物者,所圖絕非僅僅是詛咒某人性命,恐怕是想……操控,或者,徹底奪取、封印某種‘存在’……”
她轉向青銅盤,指尖虛懸于上,不敢觸碰:“這星紋盤,看其構造,不僅用于推演定位,其上這些寶石鑲嵌點……赤玉對應離火,墨晶對應坎水,青金石對應巽風……”
“這分明是布置‘奪天造化陣’一類逆天禁陣的輔助推演之器!此陣需引動地脈龍氣,接引星辰之力,于特定時空交匯點發動,可改一地之氣運,奪生靈之造化,甚至……逆轉生死!只是早已失傳,只在前朝野史禁書中偶有提及!”
“還有這金屬板,”她看向那些深色基板,眼中充滿困惑與敬畏,“此等材質,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堅硬無比,又能完美承載、傳導能量符文……絕非當世技藝所能為。倒像是……傳說中某些上古遺族,或失落文明的手筆?!?/p>
周昕陽聽著二姐的分析,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攀升。太子東宮私藏如此多的禁忌之物,所謀之事,恐怕已遠超“謀逆”二字。
這絕非他一人之力所能收集、理解、運用的。
其背后,必然站著一個精通邪術、機關、古史的龐大陰影!是“墨家遺族”?
還是其他什么不為人知的隱秘勢力?
那個神秘的老道士究竟是什么人?
他為什么要將這些東西交給太子來保管?
種種疑惑,涌上心頭。
周昕陽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想法,盡數壓制下來,他拿起那張獸皮地圖,就著燈光仔細查看。
地形詭異,標注的星辰符號與青銅盤、星紋盤隱隱呼應。
其中一個用朱砂重點圈出的位置,位于一片扭曲的山脈環繞之中,旁邊標注的符號,與“璇璣遺跡”、“地脈之眼”等詞語旁的符號有幾分相似。
“這張圖……”周昕陽沉吟道,“所指之地,似乎并非中原任何已知所在??催@山脈走勢,倒像是……”
“像是前朝《山海異聞錄》中,曾含糊提及的‘西南絕域,十萬大山深處,有上古遺墟,星墜之地’。”周靈薇接口,眉頭緊鎖,“但那只是荒誕不經的傳說,從未有人證實。若此圖所指為真……”
“若為真,”周昕陽聲音冰冷,“那就意味著,太子,或者他背后的人,不僅僅在京城搞巫蠱厭勝,更在尋找、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某個蘊藏著巨大秘密或力量的……上古遺跡。這些箱子里的東西,或許就是用來開啟、利用那遺跡的‘鑰匙’或‘祭品’的一部分!”
這個推測,讓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心悸。
如果太子真的勾結了某個掌握禁忌知識與力量的隱秘勢力,意圖染指上古遺跡之力,那其威脅,將遠超簡單的宮廷政變,可能動搖國本,禍及天下!
“還有這個,”周昕陽拿起那個無縫方匣,掂了掂,入手沉重,“里面會是什么?與這遺跡相關的更核心的秘密?還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他又看向那玉瓶和旁邊的冥羅花瓣、厭勝錢。
“這些,顯然是進行某種邪惡儀式所需的媒介和引子。儀式的主持者是誰?目的是什么?與那遺跡又有什么關系?”
疑問如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周昕陽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迅速冷靜下來,思路變得清晰。
“二姐,”他沉聲道,“今夜之事,絕不可泄露半分。箱中這些物件,件件駭人聽聞,牽扯巨大。尤其是這釘魂偶、星紋盤和地圖,一旦走漏風聲,必引軒然大波,打草驚蛇?!?/p>
“我明白?!敝莒`薇重重點頭,“但這些東西留在此處,終究是禍患。尤其這釘魂偶,邪氣深重,長久接觸,恐傷及無辜,也可能被其主人感應或遠程操控?!?/p>
“先封存。”周昕陽做出決斷,“用多層油布、鉛盒,最好再找些朱砂、符紙包裹隔絕。然后,秘密運出東宮,找一個絕對安全、隱秘、且能鎮得住邪氣的地方存放。我親自去稟明父皇,讓父皇過來觀看,這里面的東西,我們不能私自做主。”
“好。”周靈薇表示贊同,“但處理這些物件需萬分小心。尤其是這釘魂偶和玉瓶,絕不可用手直接觸碰,最好以桃木或玉制工具夾取。封存時,周圍需布置簡單的辟邪陣法?!?/p>
“此事就勞煩二姐了。”周昕陽看向她,目光懇切,“你對這些禁忌之物了解最深,由你主持封存,最為妥當。我會讓冷千嶂調派絕對可靠的宸察衛協助,并封鎖消息。”
“好?!敝莒`薇沒有推辭,眼中也閃爍著決然。此事關乎社稷安危,更是觸及了她作為學者對未知與禁忌的探究本能。
安排妥當,周昕陽的目光再次落回箱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懷中那枚冰冷的銀殼懷表。
表盤上,【5:15】的刻度清晰可見……
時間還早……
能做點事情了……
周昕陽看向自己的二姐:“我現在就去找父皇匯報此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