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站在臺上。
看著下面那一片片亮起的手機閃光燈。
看著那些抱頭痛哭的年輕面孔。
她也紅了眼眶。
這就是舞臺嗎?
這就是歌手嗎?
這種能夠掌控幾萬人情緒的感覺……真好。
比在直播間里喊一萬句“感謝大哥”還要爽!
舞臺側面。
陰影里。
蘇晨手里那把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他把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著后臺系統里瘋狂刷屏的數據。
【收到來自畢業生的悲傷情緒值+999】
【收到來自單身狗的遺憾情緒值+888】
【收到來自全網觀眾的致郁情緒值+6666】
全是悲傷。
全是遺憾。
甚至還有不少“感動值”。
蘇晨咂了咂嘴,忍不住嘆息。
感動值不值錢啊,根本不會轉換成黑紅值。
而且遺憾這些,效果也不是很大,得到的黑紅值根本沒有達到自已的預期。
本來劇本不是這么寫的。
按照他的計劃,今晚應該是“全員惡人”的狂歡。
應該是大家一邊罵他神經病,一邊貢獻著大量的“憤怒值”和“震驚值”。
沒辦法。
他這個老板扛不住啊。
全給他們的歌給改了,除了王毛之外。
誰讓王毛老實聽話呢。
蘇晨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臺上的蘇甜。
“一個個的,都學壞了。”
“這屆員工太難帶了。”
蘇晨回想起之前在公司的那場“起義”。
蘇甜當時可是抱著他的大腿,哭得梨花帶雨
發誓如果讓她吹嗩吶,她就直接在臺上表演原地去世。
王烈那個一米九的壯漢,更是以死相逼。
說要是讓他穿粉色緊身衣跳彩帶舞,他就先殺了老板再自殺。
楊蜜就更不用說了
那眼神冷的,差點直接把蘇晨給凍死。
只有那個老實巴交的王毛。
在蘇晨的威逼利誘下,含淚接過了貓耳朵。
“唉……”
“只有王毛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蘇晨搖搖頭,有些惋惜。
原本他是真的想把這場晚會辦成“瘋人院文藝匯演”的。
畢竟快樂(別人的痛苦)才是他能量的源泉啊。
不過……
蘇晨看了一眼臺下哭成一片淚海的操場。
又看了看那些一邊哭一邊還在拼命揮舞熒光棒的學生。
“算了。”
蘇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你們不想看小丑。”
“那就讓你們哭個夠吧。”
“畢竟。”
“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這種撕心裂肺的痛。”
“才是青春該有的樣子嘛。”
歌曲進入尾聲。
蘇甜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最后一句“光年成記念”,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飄散在夜風里。
燈光漸漸暗淡。
直到徹底熄滅。
現場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在空曠的夜空下回蕩。
這后勁兒太大了。
大到沒人有力氣去扔臭雞蛋。
大到連罵蘇晨兩句的心情都沒有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悲傷的情緒里無法自拔的時候。
“啪。”
一道刺眼的追光,毫無征兆地打在了舞臺最前方。
蘇晨。
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男人。
不知什么時候又竄了出來。
手里拿著話筒,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給他兩拳的賤笑。
他沒有安慰大家。
也沒有順著氣氛說兩句煽情的話。
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
抽出一張,十分做作地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眼淚的眼角。
“哎喲喂。”
“大家這是怎么了?”
“剛才不還要扔雞蛋嗎?”
“怎么現在改成扔眼淚了?”
“是不是被我們蘇甜的歌聲感動得痛哭流涕,覺得自已以前罵我的那些話都太不是人了?”
蘇晨把紙巾一扔,指著臺下那些還在抹眼淚的學生。
語氣瞬間拔高,充滿了欠揍的嘲諷。
“別哭了!”
“再哭妝都花了,待會兒散場了還怎么去吃燒烤?”
“還有那個穿學士服的大哥,你鼻涕流到前面女同學的頭發上了!”
“講點衛生好不好!”
轟!
剛才還悲傷逆流成河的氣氛,瞬間被蘇晨這一嗓子給炸沒了。
那個正沉浸在失戀痛苦中的男生,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發現自已并沒有流鼻涕,頓時勃然大怒。
“蘇晨!”
“你大爺的!”
“老子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全讓你給毀了!”
“兄弟們,抄家伙!”
“別讓他跑了!”
原本的哭聲瞬間變成了震天的怒吼。
無數根熒光棒、礦泉水瓶,甚至是還沒吃完的半個饅頭,如下雨般朝著舞臺砸去。
【收到來自全場觀眾的憤怒情緒值+9999】
【收到來自被戲耍者的怨念情緒值+10086】
蘇晨看著后臺那一串串暴漲的紅色數字。
舒坦了。
這才是熟悉的配方。
這才是熟悉的味道。
他在槍林彈雨中靈活走位,甚至還伸手接住了一個飛過來的蘋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
多汁。
“這就對了嘛。”
蘇晨一邊嚼著蘋果,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年輕人就要有活力。”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
“既然大家的眼淚都流干了。”
“嗓子也喊開了。”
“那咱們就繼續?”
“剛才的溫柔鄉是不是讓你們產生了錯覺,以為我就這點本事?”
蘇晨把吃剩的蘋果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得神秘莫測。
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透著一股子算計的光芒。
“接下來這位。”
“可是重量級。”
“他曾經是無數人心中的硬漢。”
“是那種流血不流淚,斷頭不彎腰的真男人。”
“但是今晚。”
“為了給大家送上一份‘別樣’的祝福。”
“他決定……”
蘇晨故意拖長了尾音。
那種賤兮兮的語氣,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籠罩全場。
“他決定,向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做……”
“猛男的柔情。”
“有請!”
“加錢!”
“加錢!”
“加錢居士!”
臺下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仿佛剛才那一地心碎的眼淚只是錯覺。
這幫被蘇晨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畢業生,此刻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誰是硬漢?
誰是真男人?
除了那個在《繡春刀》里,憑一句“得加錢”火遍全網的刀疤臉,還能有誰?
甚至有人舉起了臨時畫的簡筆畫海報。
上面畫著一把長刀,旁邊寫著碩大的“RMB”。
蘇晨站在舞臺中央,十分滿意地點點頭。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
“看來大家都很識貨。”
“既然你們這么熱情,那就滿足你們。”
“不過……”
蘇晨話鋒一轉,那種欠揍的語調再次上線。
“既然是畢業典禮,打打殺殺的多不吉利。”
“這位猛男今天不耍刀。”
“他要用歌聲,帶你們重溫那段……”
“激情燃燒的歲月。”
蘇晨說完,對著后臺打了個響指。
“上來吧,我的……小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