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冷冷地看著他。
“錢老板,你只管找人。我家先生要做什么,還輪不到你來打聽。”
他將桌上的錢袋,推了過去。
“這里是定金。人湊齊了,帶到城南莊園,我家先生親自過目。尾款,一文不會少你的。”
錢老板看著那袋金子,又看了看吳-德冰冷的眼神,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這是碰上大主顧了。
一個他完全惹不起的大主顧。
“好……好!吳管家放心!三天!三天之內,我一定把人給您湊齊!”錢老板一咬牙,接下了這筆能讓他賺得盆滿缽滿,也可能讓他掉腦袋的生意。
吳德走后,錢老板立刻癱回了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他知道,藍田縣的天,要徹底變了。
消息,比風傳得還快。
不到半天時間,整個藍田縣都震動了。
秦神醫,要買人!
不僅要買識字的,要買匠人,還要三百個精壯勞力!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巨浪。
普通百姓議論紛紛,猜測這位新晉的大人物,到底要干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縣衙后堂,徐縣令聽著手下的匯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徐縣令的后堂,氣氛有些凝重。
“你說,秦少瑯讓吳德去牙行,要買三百個精壯勞力?”徐縣令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最信任的師爺。
“回大人,千真萬確。錢胖子已經把城里能找的閑散勞力都發動起來了,動靜鬧得很大。”師爺躬身道。
徐縣令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三百個青壯。
這個數字,太敏感了。
往小了說,是開墾荒地,興修水利。
往大了說,就是私蓄部曲,意圖不軌。
秦少瑯,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人,此子野心不小啊!”師爺憂心忡忡地說道,“他剛拿到莊園,就如此大張旗鼓地招兵買馬,不得不防!”
“防?”徐縣令冷笑一聲,“怎么防?他是用自己的錢,通過牙行,雇傭勞工。合情合理,官府憑什么干涉?”
“可是……”
“沒有可是。”徐縣令擺了擺手,“我們現在和他,是一條船上的人。那本賬冊,還在他手里。”
師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當然知道那本賬冊意味著什么。
“那……我們就這么看著他坐大?”師爺不甘心地問。
徐縣令站起身,在房間里踱了幾步。
“坐大?一個郎中,就算有幾分手段,又能大到哪里去?他越是折騰,就越是需要一個官面上的身份來做庇護。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
他的眼中,閃爍著老狐貍般狡猾的光芒。
“不過,敲打一下,還是有必要的。不能讓他覺得,我這個縣令是擺設。”
徐縣令停下腳步,看向師爺。
“你去告訴雷豹,讓他從巡防營里,挑出三百個‘精壯’,親自給秦先生送過去。”
師爺一愣,沒明白縣令的意思。
“大人,這……這是為何?我們自己的人手本就不夠,為何還要送給他?”
徐縣令撫摸著自己的胡須,笑得意味深長。
“他不是要人嗎?我給他。我給的人,名義上,還是我巡防營的兵。他用著,就得念我的人情。他若是敢有異心,這三百人,就是插在他心臟上的一把刀!”
這是一個陽謀。
秦少瑯要人,我給你,而且給的是受過訓練、聽從號令的兵。
你要是收了,就等于接受了我的監控。
你要是不收,就是心里有鬼,正好給我發難的借口。
“高!大人實在是高!”師爺瞬間領悟,佩服得五體投地。
……
城南莊園。
秦少瑯正在書房里,規劃著伐木場和采石場的選址。
忽然,雷豹興沖沖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先生!先生!”
“何事如此慌張?”秦少瑯放下手中的筆。
“徐……徐大人給您送禮來了!”雷豹喘著粗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送禮?”
“是人!三百個!全是咱們巡防營的兄弟!”雷豹咧著大嘴笑,“徐大人說,知道先生您要用人,特地把巡防營的兄弟們都調過來,聽您差遣!”
秦少瑯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徐老狐貍,動作還真快。
這是來試探我了。
他走出書房,來到前院。
只見寬闊的院子里,整整齊齊地站著三百名身穿巡防營制服的兵士。
雖然站姿還有些歪歪扭扭,但比起那些烏合之眾的閑散勞力,已經強了太多。
帶隊的,是徐縣令的師爺。
師爺看到秦少瑯出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秦先生,我家大人聽聞您要招募人手,建設莊園。大人說了,您是為了藍田縣的繁榮做貢獻,我們官府,理應大力支持!”
他指著那三百名兵士,一臉誠懇。
“這些都是巡防營的精銳,身強力壯,聽從號令。大人特命我將他們帶來,供先生驅使。工錢什么的,您更不用操心,一切由縣衙承擔!”
好一招以退為進!
名為送人,實為安插眼線。
名為縣衙出錢,實為掌控這支隊伍的最終歸屬權。
秦少瑯若是拒絕,就是不給縣令面子,坐實了“心懷不軌”的猜想。
秦少瑯若是接受,等于在自己的地盤里,安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雷豹和周圍的下人,都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
白送三百個勞力,還不用自己花錢,哪有這樣的美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少瑯身上,看他如何選擇。
秦少瑯看著師爺,忽然笑了。
“徐大人的美意,秦某心領了。”
師爺心中一喜,以為秦少瑯上鉤了。
“不過……”秦少瑯話鋒一轉。
師爺的心,提了起來。
“我秦某人做事,向來不喜歡占人便宜。”秦少瑯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這些人,我收下。但是,他們的工錢,我秦府自己出。不僅出,而且要比縣衙給的高一倍!”
什么?!
師爺懵了。
雷豹也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還有人嫌錢多,搶著發工錢的?
秦少瑯的目光,掃過那三百名兵士。
他們原本有些散漫,但聽到“工錢高一倍”時,所有人的眼睛,瞬間都亮了!
他們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秦少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