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扶回去吧。”
說話的長老臉色凝重,沒一會兒,一個身影被攙扶著走下靈舟。
云洛默默掃了眼,發現居然是那名叫趙晚的女子。
對方瞳孔渙散,六神無主,像是受了什么驚嚇。
因為她和白歡相似的經歷,云洛對她多了幾分好奇。
想著眼下無事,等趙晚被攙扶著離開后,她隨機拉著一名弟子詢問。
“發生了何事?”
那弟子見到她有些激動,但還是先回答她的問題。
“回云師姐,今日長老帶我們見習,本來好好的,可等長老讓我們摸男人腹肌時,趙晚她好像不太能接受,還有些情緒失控,長老只好先把她送回來了。”
“哎,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既然都不能接受,就不要走雙修這條路,多折磨自己啊。”
合歡宗并不會強制弟子雙修,也有一部分人走的傳統修煉路子。
類似分科,在選擇了要走雙修這條路后,宗門就會時不時帶她們長長見識,免得關鍵時刻掉鏈子。
“原來如此,多謝。”
云洛了然,向對方道了謝。
趙晚這種情況她能理解,畢竟每個人的接受程度不同,更何況她還有和親的經歷。
但那是她自己選的路,別人無權過問。
云洛沒再關心此事,又練了兩天劍,再次進入藏經閣。
等又一次失敗后,她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去找白歡師祖。
白歡常年在洞府,不怎么出門,云洛只是在洞外禮貌問候一聲,里面的人就讓她進去。
洞府內十分空曠,甚至連屏風這樣的陳設都沒有。云洛穿過長長的通道,一眼就見到坐在案幾邊的白歡。
她披著發,手里握著一支筆,正在畫著什么。
“弟子拜見師祖。”
“無需多禮,有什么,盡管說便是。”
云洛抬起頭,視線無意瞥過她面前的畫紙,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市井圖。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畢恭畢敬道:“師祖,弟子近日嘗試領悟月海潮音訣第九層,但始終未找到竅門,所以特來向師祖請教一二。”
白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她坐,另一只手則還在作畫。
云洛入座,安靜等待。
估摸著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白歡才放下筆,用靈力烘干表面的墨跡。
云洛看到,上面的街景繁華,隱隱還露出一角高大的宮墻。
她想,或許這是曾經的晟國國都。
白歡將畫隨意卷起來,轉過頭對她輕輕扯了下嘴角。
“你可知道第九層的靈力如何流轉?”
云洛低頭,臉上浮現出困惑:“弟子知曉,但發現似乎并沒有完全參透。”
領悟前八層時,只要能參透靈力運轉的經脈順序,便算是徹底領悟。
可這第九層,她明明知道如何運轉,卻始終達不到心法中所說的效果。
像是畫虎畫皮難畫骨。
白歡了然,點點頭,似是知道了她的困惑。
“你如何看待男女之間的房事?”
云洛有些錯愕,她問的是房事而非雙修,這兩者之間,有巨大的差別。
一個是生理需求,一個是為了修為。
她遲疑道:“是人成熟后,就有的本能。”
白歡笑了笑。
“是,也不是。”
她起身,低沉的聲音在洞內產生淺淺回音。
“你與那九尾狐和黑龍修煉時,他們,是不是都是人形的狀態?”
云洛臉色一窘,如果只是修煉……
她點頭了點:“是。”
“這便對了。人和牲畜的區別,在于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而牲畜發情,只為繁衍,一旦進入發情期,會易躁易怒。我想,哪怕是涂山一族的心法,也是要變成人形的。人能克制自己的沖動,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一切都源于本心。這也是妖修都要修煉成人形的原因。我這么說,你可明白?”
云洛低頭,若有所思,許久后,她腦子里似乎浮現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但被一層霧遮擋。
她知道,那層霧后,就是月海潮音訣第九層真正的意境。
而那層霧,需要她親手撥開。
白歡似看出什么,道:“就在這參破吧。”
云洛早就把第九層的內容熟記于心,差的,只是最后一步,所以不用必須去藏經閣。
“多謝師祖。”
靈感稍縱即逝,云洛沒有客氣,立刻盤腿坐下進入冥想狀態。
不以繁衍為目的欲望,是人區別于牲畜最本質的差別。
但人和人之間,若為轉瞬愉悅而放縱,則與牲畜無異。
而圣人,不會因為貪念那點歡愉而強取豪奪,而是由心而發,與自己心悅之人行周公之禮。
至于修仙者,在圣人的基礎上,將歡愉化作陰陽調和,回歸造物主創造陰陽的本質,借助天時地利人和,如潮汐那般,感受月圓月缺與天地造化。
陰陽乃天造,雙修的本質,也是借助天地之力。
云洛腦中似刮起一陣春風,將識海中的薄霧一點點吹散。
當識海中天朗風清,她似乎與世界融為一體。
四季變換、日升月落、陰晴圓缺、潮漲潮落……她似乎,參與到了這個世界的運轉之中。
當徹底領悟的那刻,云洛感覺自己的識海一瞬拓寬。
至高心法的參悟,不止是讓人多一種修煉手段,而是心境上的更上一層。
心境增長后,修為的提升不過是順勢而為的事。
十日后。
云洛睜眼,目光變得更從容堅定。
她起身,對著白歡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師祖指點,弟子感激不盡。”
白歡已經坐回了案幾邊,旁邊多出幾支卷軸。
“無需多禮,也是你自己悟性高。”
“聽聞你又要出去歷練,時辰不早了,你且回去準備著吧。”
云洛有些詫異,沒想到她每日在洞府修行,竟還知道自己要出去歷練。
“是,弟子告退。”
她又恭敬行了一禮,這才緩緩退下。
走到洞口,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白歡依舊在埋頭作畫,一個個飛檐斗拱在她筆下成型。
云洛沒看過幾個修士作畫,但據她所知,儒修修心時,作的多是山水畫。
畢竟一踏入修仙路,塵緣便開始淡了。
而白歡師祖的畫,有一種沉悶的煙火氣。
她突然想起了趙晚。
一個被迫和親的公主,在敵國國君手下艱難求存,青春美貌,成了唯一的討好工具。
所以趙晚拒絕異性的接觸,那白歡師祖,是否曾經也有這樣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