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學院一年一度的收獲祭典，讓平日肅穆的學院區徹底變了模樣。
傍晚時分，林蔭道兩側掛滿了閃爍的柔光符文，到處都彌漫著烤糖霜堅果，焦香肉排和甜膩蘋果酒的混合香氣。
喧囂的人聲，歡快的樂曲和商販的叫賣聲中，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在這片熱鬧的海洋里，有三個人顯得格外突兀。
薇歐拉被人流裹挾著，臉上寫滿了“我想回去”的生無可戀。
她完全是被硬拉出來的，此刻只想找個角落安靜地待到祭典結束。
艾莉絲則走在稍遠些的地方，刻意與人群保持著距離，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周圍的喧囂，仿佛在觀察什么陌生的生態樣本。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便裙，與周圍五彩斑斕的裝飾格格不入。
而瑪門，則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邊緣，靠在一個賣古怪護身符的攤位旁。
穿著她那身標志性的暗紫色長裙，紫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過往行人，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薇歐拉好不容易掙脫人群，躲到一個賣熱飲的攤位旁喘口氣，一抬頭，正好對上艾莉絲看過來的視線。兩人都愣了一下。
“呃……好巧。”薇歐拉干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艾莉絲輕輕頷首，算是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薇歐拉手里剛買的巧克力醬的烤薄餅上。
薇歐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薄餅，又看了看艾莉絲那張沒什么表情但莫名讓人覺得有點……專注的臉。
她鬼使神差地把餅遞過去一點：“要嘗嘗嗎？味道還行?！?/p>
艾莉絲明顯僵住了，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似乎沒料到這個舉動。
她猶豫了幾秒，才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清冷：“不用?！?/p>
就在這時，瑪門的聲音帶著笑意插了進來：“哦？學院有名的冰霜美人也對這種平民食物感興趣？”
她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目光在艾莉絲和薇歐拉之間轉了一圈。
艾莉絲的耳尖紅了一下，迅速別開臉。
薇歐拉倒是松了口氣，有人打破尷尬就好。
她看向瑪門：“你要不要？分你一半?！?/p>
“好啊?！爆旈T爽快地答應。
她直接伸手從薇歐拉手里的薄餅上掰了一小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嗯……糖放多了，不過，偶爾嘗點甜膩的東西也不錯?！?/p>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艾莉絲一眼。
艾莉絲：“……”
“那邊有射箭游戲?！?/p>
瑪門忽然指向一個圍了不少人的攤位，“獎品是限量版的夜光水晶擺件。冰美人，你的箭術不是號稱百發百中嗎？不去試試？”
艾莉絲蹙眉，顯然對這種“炫耀”不感興趣。
薇歐拉卻來了點精神：“夜光水晶？聽起來不錯。去看看？”
她主要是想找個不那么擠的地方待著。
最終，在薇歐拉和瑪門無形的推動下，艾莉絲半推半就地來到了射箭攤位前。
果然，她手法精準得不像話，幾乎箭箭命中最小的靶心，引得周圍一陣驚呼。
攤主臉都綠了。
當艾莉絲拿著贏來的水晶擺件轉身時，看到的是薇歐拉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和瑪門帶著戲謔的鼓掌。
“送你。”
艾莉絲直接把擺件塞到了薇歐拉懷里，動作快得像是扔掉什么燙手山芋。
“啊？給我？”薇歐拉愣住了。
“嗯?！?/p>
艾莉絲已經轉過身，看向別處，只留下一個微微發紅的耳根。
“我不需要?！?/p>
瑪門輕笑出聲。
之后，三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沒那么僵硬了。她們漫無目的地在祭典上閑逛。
薇歐拉對每個小吃攤都表現出濃厚興趣，買一堆分給另外兩人。
然后看著艾莉絲皺著眉嘗試各種“不健康”的食物，看著瑪門對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評頭論足。
在一個賣手工糖畫的攤位前，瑪門停下腳步，買了一個造型精巧的暗紫色蝴蝶糖畫，卻沒有自己吃，而是隨手遞給了旁邊的薇歐拉：“喏，賠你的薄餅?！?/p>
薇歐拉看著手里晶瑩剔透的糖畫，有點懵。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嗡鳴，祭典的重頭戲——魔法煙花表演開始了。
絢爛的光束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成無數璀璨的星辰，花朵和幻獸圖案。人群發出陣陣歡呼。
煙花的光芒明明滅滅，映照在三人臉上。
薇歐拉仰著頭，赤瞳中被色彩填滿，暫時忘記了疲憊。
艾莉絲安靜地站在她身旁，冰藍的眼眸中也倒映著流光溢彩，側臉在光暈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瑪門則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沒有看煙花，而是落在前面兩人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什么。
當最大最亮的一朵煙花在天空綻開時，強烈的光芒讓薇歐拉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等她再睜開時，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艾莉絲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動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抬起。
而瑪門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不同于平時戲謔的弧度。
煙花表演結束了，人群開始散去。
“走吧?！卑蚪z輕聲說，率先轉身。
“嗯?！鞭睔W拉咬了一口糖畫，甜味在嘴里化開。
她跟上艾莉絲的步子，瑪門也慢悠悠地走在旁邊。
回學院的路上，三人依舊沒怎么說話。祭典的喧囂被甩在身后，夜晚重歸寧靜。
這或許算不上一次完美的出游，但絕對是一個……不錯的夜晚。
薇歐拉想著，又咬了一口甜甜的糖畫。
……
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雨襲擊了星輝學院所在的山區。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石板路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原本在戶外活動的學生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尋找避雨的地方。
薇歐拉抱著幾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狼狽地沖進最近的一座連接塔樓與主教學區的封閉廊橋下。
她甩了甩被雨水打濕的銀色發梢，有些懊惱地看著自己濕了一半的裙擺和懷里有些潮氣的書。
幾乎是前后腳，另一個身影也快步走了進來，帶著濕意的寒氣。
是艾莉絲，她的冰藍色長發也有些濕漉，幾縷貼在白皙的臉頰邊。
但整個人看起來依舊鎮定自若，只是微微蹙著眉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
廊橋下空間不大，兩人不可避免地站得很近。
空氣有些安靜，只有嘩啦啦的雨聲。
“這雨真大。”薇歐拉沒話找話，試圖打破尷尬。
“嗯。”艾莉絲簡短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雨幕上，手指捻著衣角。
她似乎不太習慣這種被迫的近距離相處。
就在氣氛又要凝固的時候，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從廊橋另一頭傳來。
“喲，真巧。”
瑪門不知何時倚在了廊橋入口的另一根柱子旁，她的暗紫色長袍看起來倒是干爽，仿佛雨水都刻意避開了她。
她手里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摘的深紫色漿果，紫眸饒有興致地看著廊橋下略顯局促的兩人。
“看來我們都成了被困住的小動物了。”瑪門輕笑。
薇歐拉松了口氣，有第三個人在，氣氛總算沒那么奇怪了。
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風裹挾著雨水掃進廊橋，帶來一陣寒意。
薇歐拉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艾莉絲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默默地向旁邊挪了半步，恰好擋在了風吹來的方向。
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寒意，此刻反而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阻隔了部分濕冷的狂風。
薇歐拉愣了一下，感覺到風小了，有些詫異地看向艾莉絲冷冰冰的側臉。
艾莉絲卻目不斜視，仿佛只是隨意站了個位置。
瑪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她走上前幾步，變戲法似的從袖口里摸出一個雕刻著繁復花紋的銀質瓶子。
“喝點？”
她拔開瓶塞，一股辛辣中帶著奇異甜香的氣息彌漫開來。
“自家釀的，加了點……特別的香料，驅寒效果不錯?！?/p>
她先是遞向艾莉絲。
艾莉絲警惕地看了一眼那瓶子，搖了搖頭：“不用?！?/p>
瑪門也不勉強，轉手遞給薇歐拉：“嘗嘗？放心，沒毒?！?/p>
薇歐拉好奇地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火辣辣的熱流瞬間從喉嚨滑到胃里，驅散了身上的寒意，緊接著是一種奇異的暖意和淡淡的回甘。
“哇……好厲害?！鞭睔W拉咂咂嘴，感覺身體暖和了不少。
“喜歡就好?！爆旈T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小口。
雨還在下，但廊橋下的氣氛卻莫名緩和了許多。
三個人就這么靜靜地站著，聽著雨聲。
薇歐拉小口喝著瑪門的“特飲”，艾莉絲安靜地望著雨幕，瑪門則慵懶地倚著柱子，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
過了不知多久，雨勢終于漸漸小了下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差不多該走了。”
瑪門直起身，將小銀瓶收回袖中，“再待下去，某位冰美人可能要凍僵了?！?/p>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艾莉絲一眼。
艾莉絲沒理會她的調侃，只是淡淡地說：“走吧?！?/p>
三人走出廊橋，雨后的空氣格外清新。
分別前，艾莉絲忽然停下腳步，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個用干凈手帕包著的東西，遞給薇歐拉。
“給你的。”她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
薇歐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散發著淡淡姜香和蜂蜜甜味的星星小餅干。
“之前烹飪課多做的?！?/p>
艾莉絲說完，也不等薇歐拉反應，便轉身朝著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舊優雅，只是耳根似乎比平時紅了一點。
薇歐拉捏著還帶著些許體溫的餅干，有點懵。
瑪門湊過來，拿起一塊餅干端詳著，紫眸中滿是玩味：“烹飪課？我記得霜語家的大小姐選的不是古代符文研究嗎？”
“而且，這姜餅的形狀……可真別致?！?/p>
她咬了一小口，“嗯，味道還不錯，就是糖好像放多了點。”
薇歐拉看著手里的餅干，又看了看艾莉絲消失的方向，再看向一旁笑得像只偷腥貓的瑪門，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也沒那么糟糕。
她掰了一小塊餅干放進嘴里，姜的辛辣和蜂蜜的甜膩混合在一起，味道有點怪，但……很暖和。
“走吧?！?/p>
薇歐拉把剩下的餅干小心包好。
雨后的夕陽透過云層，給濕漉漉的校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薇歐拉想，也許下次烹飪課，她可以試試做那種淋著巧克力醬的烤薄餅帶去圖書館？
畢竟，禮尚往來嘛。這個念頭讓她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