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東西給你,別給你媽發(fā)現(xiàn)了,不然你肯定挨揍?!贝缶饲那牡恼f道。
自己大姐的脾氣他是知道的,阿琴的奶粉好幾千塊,他讓老婆糊弄說七百多塊。
這大外甥要的東西更得瞞著了,不然知道肯定要罵他們兩個。
秦大河帶著大舅到上面閣樓,這邊的柜子什么的已經(jīng)就位,方便藏東西。
“這個閣樓不錯,從外面看就挺好看的,沒想到里面還這么漂亮?!彼秩ッ嗣褡拥哪玖希透@訝了。
“你這木料都是好料子啊,沒想到姐夫家底這么厚。”他嘖嘖稱奇。
“嘿嘿,都是我老丈人貼的。”
“那比你家底厚還牛逼。”他這個舅舅也不拿架子,和大外甥相處可是比在老家舒服多了。
把手上的大包打開,里面兩個精美的禮盒和一個大盒子。
“現(xiàn)在MP3這么大?”
“不是,那個是其他東西,都給你?!贝缶松衩匾恍?。
先打開一個盒子,里面擺放了一個精美的相機,機體是鋼制的。
“徠卡相機,進口價格一萬多,我這個好像是黑貨,1800買的,還帶禮盒。”大舅嘴角上揚,明顯對這次采購很得意。
黑貨比水貨價格還要便宜,當然,來路肯定也有問題。
“會不會用?”他看向自家外甥。
“勉強會,多照幾張就是,膠卷又沒幾個錢?!鼻卮蠛幽贸鰞砂t南京出來,在他印象里,大舅是偷摸抽煙的,因為舅母不讓。
看到香煙,大舅眼睛立馬就亮了。
“先點一根,剩下的存你這。”
“嘿嘿,可以?!?/p>
兩人一起歪著頭點煙,深吸一口,他覺得這外甥更靠譜了。
摩挲著鋼制的相機,秦大河覺得略微有點眼熟,好像是后世有人收藏來著,不過也沒太在意。
“這個,進口的索尼MP3,上面寫著MC-P10,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市場上就這一款。”又是一個盒子。
打開一看,圓柱形的MP3,很原始,在他看來丑爆了,但是市場上絕對是能打的存在,還有液晶屏幕呢。
看了一下背后的信息,64兆的內(nèi)存勉強夠用,能下二十來首歌,就是現(xiàn)在的MP3格式的音樂不好找。
這盒子一看就是大舅裝茶葉的,里面除了耳機和MP3什么都沒有,充電器都沒看到。
秦大河拿起來看了一眼,上五號電池的,擦。
不過正品確實是正品,現(xiàn)在MP3剛興起,很多人還想著買隨身聽呢。
“這個水貨都要我一千多,估計正品沒幾千塊買不來。”
“謝謝大舅,等你有空帶你狂拔大魚?!?/p>
“哈哈,狂拔大魚就算了,等我老了沒事來深圳看看我?!?/p>
“好嘞?!鼻卮蠛酉沧套痰氖蘸脰|西,這個給艷艷,結(jié)婚后自己想出去釣魚就出去釣魚,家庭地位不是嗷嗷上升啊。
“最后一個盒子,你猜猜是什么?”大舅打了個謎底,還按住盒子不讓看。
觀察了一下,好像只能放下一個枕頭,但肯定不會是枕頭,不然搞這么神秘干嘛?
“筆記本?”
“哎呦,你小子有點見識啊,知道MP3就算了,筆記本也能猜出來?!贝缶梭@訝的說道。
“擦,搞這個給我沒用啊,村里沒網(wǎng)?!鼻卮蠛佑魫灥恼f道。
這玩意現(xiàn)在是真沒用,他要筆記本肯定是為了畫圖什么的,但是現(xiàn)在的畫圖軟件他又不會用,打游戲的話,現(xiàn)在的網(wǎng)絡根本不支持的。
除非撥號上網(wǎng),直接插電話線里面。
但那個網(wǎng)速感人不說,費用真的嚇死人了。
“我也不知道買什么啊,你讓我買的兩個東西才三千來塊,我想著你結(jié)婚總得有一件拿得出手的東西?!?/p>
“可別吧,這個你帶回去或者我?guī)湍阍谑欣镔u了,比深圳價格應該高一些。”
不是他磕磣自家大舅,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這個筆記本一看就很貴。
“那算了,IBM的筆記本現(xiàn)在可不好買,我放家里炒股還用得上呢,正好把老古董換了?!贝缶藫u了搖頭,沒想到自己送東西還送岔了。
不過想到農(nóng)村的現(xiàn)狀,送筆記本好像真是沒啥用。
秦大河反而挺高興的,自家大舅這是真想著自己才會送這么貴的東西。
“等我們村子通網(wǎng),我自己去買個臺式電腦就行,也沒幾個錢?!?/p>
“喲,牛逼哦,電腦最少七八千塊呢?!?/p>
“嘿,你瞧好了哦,在農(nóng)村也能賺到錢的?!彼孕诺恼f道。
哪怕不去投機,憑借自己打電焊的本事一年搞個幾萬塊跟玩兒似得,要是多接點大工程,一年掙十萬都正常。
“哈哈,你能賺錢最好,混不下去就來深圳找我?!贝缶伺闹馗f道。
自家外甥接人待物都夠用,去深圳有自己罩著,混出頭不算難。
“那算了,農(nóng)村呆著挺好,我不想出去?!?/p>
“隨你,想出去隨時找我?!?/p>
兩人來到陽臺,秦大河點了個小火爐,陪大舅一起在陽臺看風景。
秦父自己也做了個小火爐放三輪車上,不然天天拿他的麻煩。
“你這個地方確實可以,我要是在深圳有你這個房子,那不得爽死。”
“回來花幾萬塊就能造。”
“回來種地啊?我可不想回農(nóng)村,連路都不通?!贝缶似擦似沧?。
自家老頭兒神煩,給他那么多錢都拿去貼小弟了,好歹把家里房子換一下啊。
“對了,大舅,你臉上這個疤痕怎么不去了???現(xiàn)在去醫(yī)院花點錢應該能去掉。”秦大河看向大舅臉上傾斜的疤痕。
也不知道大舅什么時候受傷的,自己從小看到大舅臉上就有了,問了大家也沒和他說。
“不去,有了疤痕別人才能一眼就注意到我。”大舅輕笑一聲,這疤痕可是他的標識。
“你以為任總是怎么注意到我的,那么多人應聘,老子頂著個疤過去,一次就定下了工作?!?/p>
“怎么回事?”
“在深圳開拓市場可是魚龍混雜的,我代表市場部去談事都比別人順利?!?/p>
“哈哈,確實方便?!鼻卮蠛酉氲揭恍┘o錄片,那時候南方好像特別亂來著。
自己大舅這疤痕反而能幫他找工作,再說,有了疤好像還帥一點,痞帥痞帥的。
“還有那個電池公司的老板,也是因為疤痕才問了一嘴,得知我是他老鄉(xiāng)才攀談起來的?!?/p>
“那個王總?”
“嗯,人家可是牛逼壞了,那么大個工業(yè)園說造就造了。”大舅羨慕的說道。
“他和你這么頻繁接觸,還在年底請你吃飯,會不會想著挖你?”秦大河猜測道。
“還真有這個可能,他表哥也不是凡人,幾次接觸下來都在詢問我工作怎么樣?!?/p>
想起和王總接觸的一些細節(jié),他越想越有可能,不過現(xiàn)在這個公司呆著也挺好的,就是卷,往死里卷的那種。
提成倒是挺高,不管多少錢,該發(fā)就準時發(fā)。
“也可以多看看,萬一是個機會呢,老鄉(xiāng)總不至于坑人,除非他把老家的名聲當兒戲。”
“那倒是。”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和你小子聊天有意思,要是有酒就好了?!?/p>
“有,我先把酒溫上,再拿點花生米就行?!鼻卮蠛雍俸僖恍?。
這里可是他以后的家,好多東西都搬過來了,甚至還囤了一些零食,艷艷過來耗費體力還能補充一下。
從旁邊壇子里盛出一斤黃酒,先放爐子上面,又去前面拿了些干果,他也不嫌麻煩。
等東西烤上,黃酒進嘴的時候,兩人均發(fā)出滿意的嘆息。
“怪不得你小子不愿意出去呢?!?/p>
“農(nóng)村有農(nóng)村的好,就是干果吃多了老娘講兩句?!?/p>
“哈哈,大姐的脾氣要好多了,放以前直接揍你?!?/p>
秦大河嘴角一扯,自己回家的時候挨了不少揍呢,這段時間倒是好一些,前兩天因為啥來著又挨揍了。
炭火烤出來的干果有一種特殊的香味,特別下酒。
“這個酒挺好,在哪買的?”
“紹興的老黃酒,朋友送來的,走的時候給你裝五斤?!?/p>
“這么摳搜啊,我可是給你買不少東西呢。”
“就這么點,過年估計還得喝,到時候能留下五斤就不錯了?!?/p>
同樣是大城市里疲倦的靈魂,同樣在農(nóng)村釋放天性,兩人越聊越投機。
一點成熟穩(wěn)定的樣子都沒有,又去添了兩斤黃酒,風一吹,稍微有一點醉意,就更暢快了。
“以后我回來就住你這里,那破泥巴房子真住夠了。”
“想住就住唄,現(xiàn)在家里多的是房間呢。”
“阿爸真是的,給多少錢都不愿意起房子,我老婆可是大家閨秀,每次回來住這房子多委屈啊。”大舅長嘆一聲。
“人生啊,總有一些不圓滿的地方在等著我們。”
“走一個,這黃酒越喝越香?!币豢邳S酒入腹,打了個嗝。
干果吃完了,秦大河也不想動,就朝下面喊了一句。
“媽,大舅還想吃干果,送點上來唄?!?/p>
“來了,多給你們拿點?!?/p>
買來干果就是招待客人的,大弟是最親的客人,她自然不能怠慢。
大舅好笑的看著外甥狐假虎威,有意思哦。
“舅,你在公司干的開心嗎?”
“一般般,工資是高,卷的要死。”他搖了搖頭。
“結(jié)婚呢,快活嗎?”
“除了管我抽煙,你舅母其他都挺好的?!?/p>
“小林子呢,學習怎么樣?”
“一頭蠢豬?!?/p>
“哈哈!”
“現(xiàn)在還勸我去大城市嗎?我打打電焊養(yǎng)家糊口沒問題,沒人逼著我去找業(yè)績,老婆還沒結(jié)婚就聽話的很,雙親在身側(cè),未來孩子的成績我也不關(guān)心,成績差跟著我打電焊都行?!?/p>
“艸特么的,還是你通透。”大舅忿忿的說了一句。
又是一口酒入腹,這個大城市的成功人士開始羨慕自家外甥了。
老娘上來看了兩人一眼,把一袋子干果都放在陽臺這邊。
“榮祥,少喝點,晚上還有一餐呢。”
“沒事啊大姐,反正都是在你家喝,開心了就好唉。”他憨笑著擺擺手。
大城市里疲憊的靈魂仿佛找到了慰藉,臉上的笑容都生動了許多。
秦母見到大弟這么開心,主動幫他們把干果烤上。
這次有花生、核桃、開心果這些東西,又放了一把圓棗,她這才下去。
“我阿媽是不是很好,比你阿媽好?!鼻卮蠛优1坪搴宓恼f著,絲毫不在意兩人是舅倆的關(guān)系。
“比我阿媽好,小時候都是大姐給我們洗衣做飯呢。”
要不然他怎么會挖空心思給外甥買東西,大姐一家的人情根本還不完啊。
“那時候家里窮,我上高中的時候搞了個對象,還讓人懷孕了,這事兒還是你爸幫我擺平的。”
“我爸怎么搞定的?我來學習一下?!鼻卮蠛觼砹伺d趣,老爸還會這一手?。?/p>
“哈哈,你小子一看就不是好鳥,禍害未過門的婆娘了?”大舅笑呵呵的看著自家外甥。
“上大專就被人禍害了,哪輪得到她啊?!?/p>
這牛逼的話語著實讓大舅這個城市人口震驚,差點被酒嗆到。
“你還沒說我爸怎么擺平的呢。”
“拿了錢給人打胎啊,還另外賠了人家兩千塊錢,那個時候事情爆出來我就得槍斃。”
“哪來這么多錢啊?”秦大河錯愕,家里當時好像挺窮來著,老爸搞點歪門邪道能糊口,但肯定沒這么多錢。
“給你阿奶的金子賣了,那時候金價和現(xiàn)在差不多,賣完還剩不少,然后把前面這大瓦房也起了的?!?/p>
“擦,差點成為富三代,聽說我奶家在江寧也算大家族哦?!?/p>
“富三代個毛線,再往前有金子都不能拿,你爸賣金子都冒險的很?!贝缶诉駠u的說道。
那個年代,珍惜的東西不能隨便拿出來,很多人都有家底,最后,都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有的人能存住,現(xiàn)在賣就發(fā)家了。
比如為民超市家的,那一房好像把誰家的寶庫挖到了,賣了一大筆才有錢入股扎花廠,后來又買了挖掘機,光憑超市哪能賺那么多錢哦。
胡亂的抓了一把干果塞到嘴里,已經(jīng)兩斤黃酒下肚了,兩人喝的都有點嗨。
互相好像朋友一樣吹牛逼,酒是一口接一口,話頭是一個又一個。
“再盛一壺,這玩意喝著沒多少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