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鬼和張瞎子有點關(guān)系?!?/p>
無常鬼的一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林清澄耳邊炸開。
“什么意思?”
無常鬼順手從旁邊摸了點燒給馬老爹的元寶,掂了掂,覺得這質(zhì)量和前段時間從林清澄那拿的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他撇了撇嘴,這些年地府的通用貨幣質(zhì)量都參差不齊的,他都很久沒見到過成色好的元寶了。
想到那些元寶出自何人之手,他對林清澄的態(tài)度肉眼可見的殷勤了起來。
“張瞎子在我們的友好招待下吐口了,他的拘魂之法是別人教給他的,他天賦不行,只學了個皮毛。”
林清澄更疑惑了,他看了眼還在馬大強面前享受兒孫痛哭流涕的馬老爹,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拘魂之法,是這位……教給他的?”
不像啊,這個老爺子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普通人??!
無常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的說辭有些讓人誤會,他忙擺手。
“不是他,不過和他有些關(guān)系?!?/p>
林清澄聽到回答后松了一口氣,就說嘛,她的眼神現(xiàn)在不能退步那么多吧?
她還要再問,就看到那邊的馬老爹終于看不下去自已兒子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磕磣樣子,吸了口香,準備和無常下去了。
她也才發(fā)現(xiàn),那邊靈堂里來幫忙的眾人頗有些復雜的神情。
還在想自已剛剛是不是錯過了什么事呢,她略帶疑惑地看向馬族叔,以目光詢問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看懂了她的意思的馬族叔:“……”
他要怎么說,這些人被疑似馬老爹的鬼魂嚇到了,想要向林清澄求助,卻發(fā)現(xiàn)她正在和看不見的東西說話的那種迷茫中帶著崩潰的感覺呢……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尷尬地說道:“沒事,他們就是……就是被大強一家的孝心感動了?!?/p>
?
啊這……這么容易感動嗎?
這話一出,不光是林清澄的眼神更疑惑了,其他人也感覺有被冒犯到。
眾人紛紛用譴責的目光看著馬族叔。
你這人濃眉大眼的,咋還凈說胡話呢?!
馬族叔:“……”
做人好難,做好人更難。
用孝心感動大家的馬大強:“……”
真……真的嗎,總感覺有點心虛。
無常拿勾魂索隨手一套,牽著馬老爹就準備下去了,臨走還不忘招呼林清澄。
“回頭有機會我再跟您細講,嘿嘿。”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了什么。
看清楚他手勢的林清澄:“……”
彳亍口巴!
怪不得總穿白色的無常制服呢,敢情是和白無常一樣貪財。
見林清澄點頭,無常咧嘴一笑,舌頭沒收好,掉了出來。
……
看著二鬼下去了,林清澄對著馬大強他們道:“尸體沒問題,你爹也回來看過了,可以送去火化了。”
聽到終于可以送去火化了,馬大強一家喜不自勝。
給燒成灰,總不用擔心再詐尸了吧……
早點把人燒了早點完事兒,總算是不用再擔心了。
馬大強媳婦兒著急地問:“是不是火化完埋了就算沒事了?”
對他們的心里的小九九門兒清的林清澄冷笑一聲,“這才哪到哪啊,這才是頭七,還有三七、五七和七七呢?!?/p>
人死之日起,每七天燒一次紙,燒七次,過七殿,共七七,四十九天,此為燒七(也叫做七或犯七)。
一般只燒單數(shù),也就是大七,主要是頭七、三七、五七、七七。
按喪事習俗,燒一七、七七,以死者兒子為主,稱做有頭有尾;三七,以死者兒媳為主;五七,以死者女兒為主,不過聽他們村的老太太講,馬老爹的女兒死得比他還早,那自然是不用了。
七七,一般來說規(guī)格要和頭七一致。
一聽還有這么長時間,兩口子當即變了臉色。
馬大強夫妻倆倒是還能忍,他們的兒子馬家豪可忍不了。
“人都死了,這老東西還有這么多事!真是……”
兩口子瞪了自已兒子一眼,不過也沒出言反駁,顯然也是同意兒子的說法的。
馬族叔簡直想一把掐死這倒霉的一家子。
“這就嫌時間久了?但凡你們在人活著的時候多回來看一眼呢,也不會搞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其他人也對他們指指點點,目露不屑。
“就是,老馬活著的時候你們但凡多打兩個電話,也不至于弄成這樣!”
“要不是馬大強喝醉了去給他娘上墳上錯了,他爹也不會氣死!”
“還大老板呢,自已親爹的后事都處理不好,嘖嘖嘖……”
聽到其他人說的話,又見了別人看他的眼神,馬大強一時也有些臉紅。
都說百善孝為先,他卻因為不孝,被這么多人看不起。
他一時間又氣又尷尬,見馬家豪還梗著脖子念叨些臟話,怒火上頭,直接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閉嘴!那是你爺爺!”
馬家豪莫名被扇了一巴掌,正想和他爸鬧,一個錯身看到了林清澄的眼睛。
深邃的黑,里面什么都沒有,顯得格外冷漠和……邪性。
他被那目光凍了一下,一時間竟忘了要和他爸頂嘴。
火葬場的車來的很快,馬大強和幾個青壯年抬著他爹的棺材上去,這就準備去火化了。
等他們回來,就開始主持下葬的種種步驟了。
林清澄和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來的陸景曜墜在送葬的隊伍后面,看著送葬隊伍在路口停下哭喪,就這樣一路哭到了墳地。
“這……就葬在田里嗎?不把人埋到墓地嗎?”
陸景曜看著那些人在兩座小墳包旁邊開始挖坑準備下葬了,感覺有些離譜。
“沒有專門的墓地,他們老墳埋在哪,就順著埋。”
陸景曜還是不太能理解,但選擇尊重,他看著那些人幫忙將棺材放到坑里,又往上填土,不一會兒那里就又多出了一個墳包。
他站在一旁,看著最前面的人喊了一聲:“走、好、嘍!”,然后后面的人也跟著喊:
“走、好、嘍!”
聲音傳了很遠,隨著走在最前面的馬大強跪下開始磕頭,就像被按了開關(guān)一樣,后面的所有人都開始跪下哭泣。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葬禮,他覺得這不夠肅穆,但又在隊伍中的所有人一一走上前去燒紙的時候莫名的能感受到一個人的一生正走向結(jié)局。
“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