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白無常一樣,牛頭馬面也是一種職業。
最開始的牛頭馬面,其實只是兩個長相兇惡的鬼,因為大多數鬼欺善怕惡,所以他們被安排去巡邏和抓捕逃犯,有時候無常剛勾的魂若是有那種兇惡之相,也會被他們交給牛頭馬面,用以威懾。
但這些年來,無常殿的入職培訓做得十分到位,每個無常都有些特長,連他們派發的勾魂索都渡上了特殊的法陣,倒是不需要假手于牛頭馬面了。
反倒是最開始由燭陰創建并管理的專門掌管動物魂魄的部門,因為之前華國地界的大陣出現裂縫,燭陰和諸多鬼神一起以身補陣,而后都陷入沉睡,再加上開了靈智的動物越發少了,逐漸沒落。
從幽冥回來的酆都大帝一看,總歸無常殿已經邁入正軌了,干脆大手一揮,把牛頭馬面調了崗。
正好他和孟婆發愁地府滯留的那些精怪的鬼魂要怎么處理,干脆挑了幾個沒做過惡的分發編制,專門處理動物鬼魂,讓牛頭馬面負責引渡。
本來按照酆都大帝的意思,牛頭馬面是借他們用用,等他們培養出了勾魂鬼差,就還把他們調回無常殿,但那幾個被招安的精怪打了好幾十年都沒能分出勝負,因此勾魂鬼差的形象遲遲沒能確定下來。
而這幾十年來,負責勾魂的都是牛頭馬面,反倒是被習慣了,那幾個管理層一想,反正也不是這幾個逼的本體模樣,那是什么都無所謂了,于是幾人投票,他們部門勾魂鬼差的形象就定為了牛頭和馬面。
再加上牛這一族上頭還有個了不得的關系戶在地獄陣著呢,那可是五色神牛,派出去也好嚇唬嚇唬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精怪。
五色神牛是東岳泰山天齊仁圣大帝黃飛虎的坐騎。五色神牛是神牛一族的族長。在黃飛虎死后,執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獄,而五色神牛也成了鎮守地府的神獸。
不過它輕易不挪窩,也有千百年沒見過這位前輩了。
話又說回來,總之這個牛頭就是地府那邊收到林清澄的信之后派來專門處理那頭渾身金光的大黃牛的了。
大黃牛的魂魄一被拽過來,原本還算得上寬敞的房間頓時顯得逼仄起來,眼看那黃牛的蹄子就要踩到那個巨大的牛鼻子上了,那牛頭才急匆匆縮小了牛頭,從地底下鉆了出來。
林清澄看著他鉆出來的身體,陷入了高質量沉默。
老實說,在看到牛頭的身體的一瞬間,她甚至覺得這是自已的一場夢。
還是特別離奇的那種。
她試圖組織語言:“你這……嗯……”
組織失敗。
那牛頭氣急敗壞道:“你什么你!你是不是看不起俺?!”
林清澄看著面前因為生氣,連尾巴都變得卷曲的,一頭,看起來伙食就很不錯的,渾身帶著粉的,頂著巨大牛頭的……
豬。
再次陷入沉默。
她是真沒想到,牛頭居然不是牛,是豬。
這很難評。
她的沉默刺痛了這頭,額,牛頭豬的自尊。
“我告訴你,你蔑視地府顏面,起碼要賠給俺兩……不!三座香塔才行!”
他直直地站了起來,兩只豬蹄子隨著他激昂的情緒表達在空中揮舞,都把林清澄看饞了。
三座香塔而已,林清澄搭起來并不費勁,但她還是莫名不爽。
而她的人生準則就是:只要我不爽,誰都別想痛快!
林清澄瞇了瞇眼,抬手揪了一下他彎曲的尾巴,一拉——一彈!
“你干什么?!”
牛頭豬忙用短短的前蹄捂住尾巴,一副良家婦女的樣子,看得林清澄嘴角直抽抽。
地府顏面……
這還用得著別人蔑視嗎?
靠他們自已人就給丟光了吧!
“你們工作出了差錯,我好心傳信下去讓你們來彌補紕漏,你這一來就想受賄?”
換個場景,要是今天在這的是茍無常,那他肯定理直氣壯地說出外勤就是需要補貼,說不準還會借此機會賣慘,順便再從她這多搞點元寶。
但這位,顯然本體是只豬的大兄弟,一看就是不常和人打交道,聽了林清澄的話之后居然真的在反思自已。
林清澄搖搖頭,嘖嘖出聲:一樣米養百樣人,一樣的陰氣養百樣鬼。
真的很好奇他這樣的活著的時候是怎么開的靈智。
聽到外面陸景曜他們已經吃完了,林清澄估摸著時間,也懶得和他耗了,手腕一動,原本勾著大黃牛的勾魂索瞬間縮回她手里。
她一抬下巴:“行了,你把他帶下去吧!”
牛頭豬還想摳點好處,但一抬頭,話還沒出口,就看到林清澄拿著勾魂索的一頭正在轉著玩,想到她剛剛用這玩意兒跟用鞭子似的,他瞬間閉了嘴,也不提香塔的事兒了。
來了一趟,啥也沒撈著,晦氣!
他一抬手,把掛在牛頭上的鼻環摘了下來,然后那鼻環緩緩變大,成了個帶鏈子的項圈,他隨手把項圈往大黃牛脖子上一套,然后往下一鉆……
沒下去。
他又使勁兒一扯,大黃牛站在那里,紋絲不動。
見他看過來,還嘲諷地打了個響鼻兒。
牛頭豬氣性也上來了,兩只前蹄往牛頭上一抹,兩只牛角就被他掰下來了,在他蹄子里像是兩把彎刀,他傾身向前,想要從后面制住這頭牛,強行把他帶下去。
然后在他剛靠過去的時候被突然尥蹶子的牛一蹄子踹了出去。
林清澄不忍直視地捂眼,指縫卻開的老大,顯然對這個晨間節目十分滿意。
大黃牛把牛頭豬踢飛出去,老神在在地甩了甩尾巴。
牛頭豬飄回來,不可置信:“怎么回事?”
林清澄指了指泛著功德金光的大黃牛:“顯然,他比你厲害?!?/p>
各個方面的。
牛頭豬將其中一根牛角舉起來,蹄子在上面擦了幾下,然后把它舉至耳邊。
“青牛青牛,我是粉豬,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over?!?/p>
林清澄眼睜睜看著他動作,嘆為觀止,這地府可真是與時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