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一個小鬼回來,林清澄才把陣法關了。
這會兒回來的小鬼們還都沉浸在剛剛和父母親人相聚的場景,一時間還有些緩不過神來,到底是年紀尚小,有不少孩子已經開始擦眼淚了。
看得符飛塵面露不忍,但他們的魂體本就被迫拘于大陣中供養他人多年,出來之后又因為找人報仇而耗費了不少精力,即使這段時間有他們時不時用一些陣法和符箓進行孕養,也有幾個小鬼的魂體開始逐漸有了消散的跡象。
他們這樣的情況,多在陽間待一天,就多一分魂飛魄散的風險。
因此就算他們心中不忍,也得盡早安排他們下去投胎了。
不過好在這些小鬼也都十分懂事,即使心中千般不舍,也記得自已答應過哥哥姐姐的事。
哥哥姐姐把他們從地下帶出來,讓他們能報仇,還找了警察叔叔把壞人全都抓起來,他們是好人。
林清澄席地而坐,鶯鶯蹲在她旁邊抱著她的胳膊無聲落淚。
林清澄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
小野抹了抹眼淚,起身走到林清澄面前:“姐姐,我好了,你送我去投胎吧!”
這是他們之前說好的。
林清澄負責讓他們都能和自已的親人父母見一面,他們要跟著鬼差下去投胎。
有了小野帶頭,在場的小鬼們很快圍了過來,自發地在林清澄面前排起了長隊。
林清澄摸了摸小野的頭,看著面前乖乖排好隊的小鬼們,心里有些酸澀。
但到底陰陽有別,他們終歸是要去往該去的地方。
小野蹭了蹭放在他頭上的手,語氣有些依戀:“謝謝姐姐?!币晦D頭看見了蹲在一旁的符飛塵和吳嘗等人,頓了頓,又道:“也謝謝哥哥和警察叔叔?!?/p>
平白漲了一個輩分的吳嘗:“……”
彳亍口巴!
習慣了。
前些天出外勤的時候還被四十多歲的大叔喊警察叔叔呢!
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一點都不!
小野抬頭看了吳嘗一眼,沒有說話,但吳嘗奇異地理解了他想要問的問題,肅然道:“你們放心,我保證那些壞人會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
小野松了口氣,其他的小鬼們好像也放下心來,不再熙熙攘攘,安靜地排著隊等待林清澄送他們去投胎。
排在最前面的是采生,他有些緊張,攥了攥拳頭,但想著他還要給其他的弟弟妹妹們做榜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走到林清澄面前,聲音沙?。骸敖憬悖蚁葋戆??!?/p>
林清澄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自已剛剛布陣用的朱砂筆,虛虛在采生的額頭一點——
采生的額頭頓時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小圓點。
采生只覺得林姐姐的朱砂筆掃過的地方泛起一陣暖意,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什么也沒摸到,頓時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清澄。
林清澄也不解釋,笑著開口:
“太上敕令,超度孤魂。所有鬼魅,四生九有,皆蒙慈恩。
無論生前有何遭遇,死后皆得超度。鎗殺刀害,跳水懸繩,一切冤苦,此咒能解。
明死暗死,屈死冤亡,債主冤家,討命兒郎,皆得解脫。”
眾人之間一道流光閃過,采生的身影瞬間虛化,化作一縷青煙飛向了一旁候著的黑無常小抓。
——超度完之后還需讓小抓將他們帶回地府去投胎。
接下來的每一個小鬼都是這幅流程,林清澄先拿朱砂筆在他們額間一點,再念往生咒超度,而后交給小抓。
“太上敕令……”
鶯鶯是最后一個,她走上前,任由林清澄的朱砂筆在她額間拂過,然后在林清澄的念咒中感受到一陣暖流將自已包裹,就像在爸爸懷里的時候一樣。
等到鶯鶯的魂體也化作青煙被小抓抓在手里,林清澄才終于松懈了下來。
小抓和吳嘗深深地朝著林清澄鞠了一躬。
小孩子們不知道,但他們看得分明,林清澄在他們每個鬼身上都留了一縷功德,有了這份功德傍身,這些孩子們來世的命運定當不錯。
他們作為陰差和警察,應該多謝她的幫助。
林清澄隨意地擺擺手,對小抓道:“剩下的事就麻煩你了。”
小抓一笑:“哪里哪里,還要多謝大人幫忙才是,八爺那里您看……”
這些小鬼的魂魄被拘多年,他多少要擔一個監管不力的罪名,且都是小孩子的冤魂,要送去孟婆大人那里說不定還要被打一頓,唉,基層工作真難啊。
林清澄原本也沒打算去找黑白無常告狀,聞言隨意道:“你只管送他們投胎就是?!?/p>
小抓頓時眉開眼笑,原本就青白陰冷的臉頓時更加驚悚了,他也不多留,拽著一水兒的魂魄嗖得一下就消失了。
吳嘗頓時有些驚嘆地看向林清澄:“我從來沒見過他干活這么積極!”
但凡他平日里工作有這個積極勁兒,也不用在陽間征召活人當臨時工了!
林清澄揉了揉眉心,念了這么久的往生咒,她都有點渴了。
不過還有一件事沒做。
她從地上站起來,隨手拍了拍沾到的灰,問吳嘗:“那些人我能見一面嗎?”
吳嘗對上她的眼睛,頓時明了,她說的是那些曾經“光顧”過生意的那些畜生。
他有些猶豫,但想到剛剛林清澄認真地給每一個孩子都留了一縷功德的行為,又覺得她不會下死手,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遵從本心:“我去申請,你可以去見他們一面?!?/p>
說完他頓時覺得輕松起來。
對嘛!
林清澄怎么說也是有編制的,去見一見那些嫌疑人怎么了?
至于那些人可能會有的下場?
那誰知道呢?
說不準是他們缺德事做太多了,老天終于開眼,讓他們遭報應了唄!
他們就見一面而已,又不說話又不和他們接觸的,能做什么呢?
畢竟大家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嘛。
看到他的態度,林清澄頓時滿意,悄無聲息地收回了袖子里的手。
哎呀,這位吳警官比想象中的更懂得變通嘛。
這倒是省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