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越接近子時,天空中的月亮就越發黯淡。
不知從哪里飄過來的云,將月亮遮了個囫圇。
“時間差不多了。”林清澄手里拿著卦盤,上面的指針跟上了發條似的亂轉。
她身旁,蘭音位正割開自已十指指尖,將鮮血滴入那個形狀古樸的盒子里。從盒子中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隱約可見色彩妖異的蟲豸在血光中蠕動。
“‘萬蠱噬靈陣’需要時間鋪開,你們記得戴好我給你們的東西,否則我可沒有解藥啊。”
西側陰影里,師蘊雨收起了一直以來的懶散,臉色凝重。
聞言,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所持的魂幡上,雙手結印如飛:“此地枉死英靈,聽吾血詔!仇寇在前,穢法當前,隨吾——破陣!”
魂幡翻涌,獵獵作響,四周驟然響起無數細碎嗚咽,旋即化為沖天怨怒!
陰風怒號,數十道身著破爛民國衣衫、礦工服甚至囚衣的模糊鬼影從地面、石壁中掙扎而出,它們眼窩燃著幽綠的仇恨之火,無視九菊術士的護身結界,嘶嚎著撲向最近的法臺和術士。
師蘊雨麾下從一到三十七,盡數出列,帶著那群只有殘存意識的鬼魂,強行突破外圍陣法。
“八嘎!是支那的馭鬼術!”一名術士驚怒,銅鏡調轉,慘綠光束照向鬼影。
被照到的鬼影如遭灼燒,冒起青煙,但更多的鬼影一擁而上,用殘留的怨念沖擊著法臺的光罩,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眾多鬼影殘魂前赴后繼地努力中,外圍護法術士所列成的法陣不出所料地逐漸開始紊亂。
就是現在!
南側高位,符飛塵身披杏黃道袍,腳踏天罡步,面前虛空懸浮著整整三十六張以朱砂混合雷擊木粉書就的紫霄破煞神符。
林清澄手持朱砂筆,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加持陣法,眸中電光一閃:“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九霄雷祖,聽吾號令!破邪!”
那三十六張神符無火自燃,化作三十六道筷子粗細卻凝練無比的紫色雷霆,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璀璨雷網,將那十方基座連同中央的祭場一同罩住。
“咔嚓——轟隆隆!!”
雷法至陽,專克陰邪。紫色雷網與慘綠陰氣猛烈對撞,爆發出連環巨響。三座基座后的術士慘叫著吐血倒退,銅鏡炸裂。
“放肆!”中央祭場內,一直閉目主持、身著紫色菊紋狩衣的老者——九菊一派此行的主祭“菊池信一郎”猛然睜眼。
他手中拿著的是一柄造型詭異、仿佛由白骨與菊花熔鑄而成的短杖。
他揮杖指向林清澄,杖頭菊花綻開,噴出一股粘稠如瀝青的黑色流質,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嗤嗤白煙,更詭異的是,流質中浮現出無數扭曲哭嚎的人臉。
“臥槽,這老頭用的術法也這么惡心!”林清澄他們四散跳開,手上動作不斷,一個又一個護身法器被激活擋在身前。
林清澄冷笑一聲,聲音通過特殊的擴音法器傳得老遠。
“還‘放肆!’你們倭國懂這個詞什么意思嗎就瞎用!”
菊池信一郎倏地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時間差不多要到了,林清澄他們索性光明正大地站了出來,還好心打了個招呼。
“嘿!老東西,你爺爺奶奶都在這呢!”
菊池信一郎看到那張令人憎惡的臉,不由得咬牙切齒:“林、清、澄!!!”
林清澄瞬間拉下臉,反手就是一個招雷決:“姑奶奶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菊池信一郎隨手扯過來一個術士擋在身前,看也沒看被劈得五分熟的手下,陰仄仄地開口:“看來魏是兇多吉少了。”
魏明英去找林清澄麻煩這件事他當然也知道,只不自那以后他們就聯系不上魏明英了,原本以為她起碼能牽制住林清澄,現在看來……
“魏果然是個廢物!”
林清澄點點頭,同意了他的看法,“你說得對,但你也高明不到哪去啊。”
菊池信一郎仰頭大笑,聲音粗嘎:“就憑你們這些支那小兒?”
趁這短暫間隙,蘭音位的蠱盅中,無數蠱蟲傾巢而出。
血焰金蟬振翅疾飛,直撲剩余法臺上的銅鏡;鉆心蜮貼著地面陰影疾行,伺機鉆入術士防護的薄弱處;蝕靈霧蟥則噴出大片灰白色霧氣,霧氣所及,連陰氣都仿佛被“蛀食”得稀薄起來。
最驚人的是一只通體晶瑩如白玉的螳螂,它行動遲緩,卻無視能量屏障,徑直爬上法臺,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啃噬那些菊紋符文!
“菊池大人!是苗疆高階蠱術!”有術士驚恐大叫,揮刀斬向白玉螳螂,刀鋒劃過它的身體卻只留下白痕,反而被噴出的寒氣凍僵手腕。
符飛塵畫符的手一頓,有些后怕地開口:“小白這么毒的嗎?”
他之前還拿可樂去逗小白玩來著,現在看來……
人家說不準也在逗他玩吧。
守在遠處的軍部人員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暗自慶幸這些天自已沒有因為這些人年輕就怠慢了他們。
當時上面下令讓他們一切行動聽從這些“外援”的指揮,他們心里并不是沒有絲毫芥蒂的。
但服從軍令是他們必須要做的事,因此哪怕是心里有些不服氣,他們也沒有表露出什么來。
幸好幸好,教官果然不會騙他們!
不然現在那些蟲子啃的東西可就變成他們了。
菊池信一郎臉色鐵青,他沒想到這些“支那小鬼”手段如此駁雜難纏。
他猛地將黃泉菊杖插入地面,雙手急速結出九菊秘印:“以我精血,奉請黃泉津大神分靈,助我,鎮殺!”
中央祭場上空突然出現一個巨大旋渦,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威壓彌漫開來,漩渦中伸出數條由純粹怨念與陰煞構成的漆黑觸手,狠狠掃向四周的鬼影、蠱蟲。
另一個漩渦無聲出現在林清澄等人的身后,數條漆黑觸手沖著他們的面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