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陣被破的那天晚上,整個金陵的監控系統同時閃爍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暫,一秒的時間,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注意到。
但一直關注著附近的國安指揮中心的值班人員看見了——全市八千多個攝像頭,在同一瞬間,畫面都跳了一幀。
技術員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系統卡頓,等他想回放查看的時候,一切已經恢復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秒,正是林清澄的判官權柄徹底消失的瞬間,也是十方歸陰返魂陣徹底碎裂的時候。
而對于另一些人來說,那一聲無聲的斷裂,是他們催命的鼓點聲。
……
規劃局的周副處長,是在單位門口的便利店里被攔下的。
那天他加班到十點,出來的時候雨還沒停,他拐進便利店想買包煙,剛拿起打火機,就發現收銀臺旁邊站著兩個人,正看著他。
他的手抖了一下,打火機掉回貨架上,發出“啪”的一聲。
“那個……我、我就是來買包煙?!彼笸肆艘徊剑蟊匙采仙砗蟮呢浖?,幾包薯片嘩啦啦掉下來。
那兩個人沒動,只是看著他。
周副處長的臉瞬間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舌頭像是打了結,手指死死摳著貨架邊緣,指甲蓋都泛了白。
“周處,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我不去!”他突然喊了一聲,把便利店老板娘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地上,“你們誰???我憑什么跟你們走?我、我要打電話!我認識人!我——”
他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掏了三下沒掏出來——手抖得太厲害了。
好不容易摸出來,手上全是汗,指紋解鎖解了五次都沒解開,手機直接鎖了。
“請輸入密碼?!笔謾C提示音在安靜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他愣住了,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鍵盤,腦子一片空白。
密碼是多少來著?
他老婆的生日?兒子的生日?還是他第一次收錢的日期?
想不起來了。
那兩個人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他的腿一下子軟了,整個人往下出溜,嘴里開始念叨:“別別別,我自已走,我自已走行不行?你們別架我,讓人看見……”
他腳底下拌蒜,被架著往外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沖老板娘喊了一句:“我沒偷東西!監控拍著呢啊!我真沒偷!”
老板娘握著手機,看著那三個人消失在雨里,走到警車旁,半天沒反應過來。
貨架旁邊,那包他掉回去的煙,孤零零躺在地上。
……
網信辦的陳科長,是在相親的時候被帶走的。
那天他在商場的一家日料店里,對面坐著一個姑娘,是家里介紹的第三次相親對象。
前兩次都黃了,這次他本來挺有把握——姑娘話不多,他正好也不愛說話,兩個人悶頭吃刺身,氣氛居然挺和諧。
吃到一半,有人拉開包廂的推拉門。
原本以為是服務員,陳科長抬頭看了一眼,隨后一怔,放下筷子,對姑娘說:“不好意思,單位有點急事?!?/p>
姑娘愣了愣:“現在?”
“嗯,現在。”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猶豫了一下,又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現金放在桌上,“這頓我請,回頭我讓介紹人跟你解釋。”
他走出去的時候,聽見姑娘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相親相到一半跑路……”
電梯里,那兩個帶他走的人站在兩側,他站在中間,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忽然問了一句:“她沒問題吧?”
“誰?”
“剛才那姑娘?!?/p>
“查過了,沒問題,是個普通白領?!?/p>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電梯門打開,外面是地下車庫,一輛沒有亮起警示燈的警車正等在那里。
他上車的時候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短的一次相親。
……
某個頭部互聯網公司的技術總監方明遠,是在凌晨一點被敲開家門的。
他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眼鏡沒戴,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門口站著的人。
——是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察。
“進來吧?!彼麄壬碜岄_,聲音很平靜,“我換身衣服?!?/p>
“不用,就這樣走?!?/p>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已的睡衣——深藍色純棉格子的,褲腿上還有一塊昨天吃泡面滴上去的油漬。
“行吧。”
他回身拿起玄關上的手機,又猶豫了一下,轉頭對里面喊了一句:“老婆,單位有點事,我出去一趟?!?/p>
臥室里傳來迷迷糊糊的一聲“嗯”。
門關上的時候,他站在走廊里,聽著門那邊隱約的翻身聲,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我老婆……”他開口。
“知道,懷孕六個月。我們暫時不會刺激她,但作為你的合法配偶,她有知情的權力?!?/p>
他想說什么,但張開嘴后又覺得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于是沉默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站在最里面,睡衣口袋很淺,他把手插進去,手指觸到一團軟軟的東西——是塊揉皺了的紙巾。
他這才想起來剛剛起來是為了做什么。
——孕期會出現浮腫和抽搐的癥狀,他給老婆按摩完,擦干手上殘存的精油,正準備去丟掉。
他攥著那團紙巾,一直攥到審訊室都沒有扔掉。
……
西部軍區中將方敬,是在自家書房里被捕的。
他比其他人鎮定??匆妬砣?,一眼就辨別出對方這趟過來的目的,他沒說什么,只是放下手里的筆,說:“等我寫完這封信?!?/p>
來人說:“寫給誰?”
他說:“給我媽,她年紀大了,受不了驚嚇?!?/p>
來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這個曾經是他們教官的男人,點了點頭。
他就真的把那封信寫完了,封好,交給來人,說:“勞煩幫我送到。我媽不識字,找人念給她聽?!?/p>
然后他站起身,伸出雙手,一雙款式新穎的銀手銬拷在了上面。
后來那封信被送到了他媽手里。
信上只有一句話:兒子出趟遠門,媽別惦記。
他媽還真就不惦記。
——因為三天后,她也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