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坊待了一會,后來,陸遠從垃圾隊里撿起一張揉成團的廢紙,遞到韓不立的手里:“去一線天,布置一下就行了,馬上又要有大波浪了。”
“大波浪?什么大波浪”雖然心里這么說,但是他還是按照陸遠說的去做了。
“一線天”,通州大營。
剛剛布置完,一線天就翻江倒海,形成一道高大數(shù)十丈的巨浪。
來勢洶洶,浪未到,寒氣已經(jīng)讓大營的普通士兵瑟瑟發(fā)抖了。
巨浪從上游看是卷起,想著下游的大營沖去,一浪高過一浪。
江面上,掀起高達數(shù)十丈的巨浪,正要鋪天蓋地地拍下來的時候,好像被什么阻擋住了。
像是遇到了,一堵無法逾越的堤壩。
它沒有拍下來,
它也沒有退回去,
隨后,巨浪的中間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渾濁的江水,從那道口子向著兩邊傾瀉下去。
整個過程,顯得詭異。
擋住了!
被韓不立和數(shù)十名玄字科高手,聯(lián)手布下的草紙,給擋住了。
整個延綿十里,駐扎著三萬神策軍也得救了。
所有的人,都活了下來,
但是,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松一口氣。
整個軍營,從最高的主帥營帳,到最外圍的巡邏哨塔,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無論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還是剛剛入伍的新兵,他們都像是木偶,一個個張著嘴,瞪著眼呆呆地看著半空中。
看著那張,在化解,堪比天災的巨浪之后,依舊輕飄飄地,懸浮在空中的……黃色草紙。
那張紙上,畫著由幾個圓圈和幾條曲線組成的,古怪符號。
那符號,正散發(fā)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的光芒。
就是這么一張,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走的紙。
剛才擋住了,那足以將他們所有人,都拍成肉泥的巨狼。
韓不立,就站在這片死寂的中央。
他還保持著,準備燃燒自己做最后抵抗的姿勢。
他的臉上,那悲壯的表情,還沒有完全褪去。
但,他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地空了。
他,看著那張符紙。
他想為眼前這,無法理解的一幕,找到一個合理的“玄學”解釋。
這是……這是什么符?
是傳說中,道門天師才能繪制的,“一氣化三清,分水斷江符”?
不對。
那符需要,天師親臨現(xiàn)場,以自身精血為引,踏罡步斗,祭煉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
而且用完一次,天師本人也得,元氣大傷閉關十年。
可陸宣,剛才做了什么?
他只是從他那個堆滿了“垃圾”的工坊里,扔出來了一張紙。
韓不立,又想。
難道,這是某種失傳的上古陣法?以整個軍營為“陣眼”,以三萬將士的“氣血”為引?
也不對。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陣法啟動的跡象。
他也沒有感覺到,自己和周圍任何一個士兵的法力或氣血,有被抽走的跡象。
那張符,它就是憑它自己的力量來阻擋了巨狼。
那么,問題來了。
這,到底算什么?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直接去找陸遠。
......
工坊內。
陸宣正皺著眉頭,看著他面前,一張鋪開的巨大草紙。
草紙上,用炭筆畫著,各種復雜的數(shù)據(jù)和模型。
而在那張紙的中央,赫然畫著,剛才拯救了整個軍營的那張“結構應力疏導符”的完整構造圖。
韓不立,沖了進來。
他看到陸宣的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問道:“陸……總顧問!剛才,那……那張符,到底是……”
“一個,失敗品。”
陸宣,頭也不抬地,打斷了他。
韓不立:“……啊?”
“我說,我剛才的那個‘實驗’失敗了。”陸宣的語氣,充滿了煩躁和不滿。
韓不立,感覺自己的腦子,又,不夠用了。
失敗了?
什么失敗了?
你用一張紙,擋住了一頭千年蛟龍的全力一擊,拯救了三萬人的性命。
你管這個,叫失敗?!
“陸……陸顧問……”韓不立的聲音,都在發(fā)抖,“你你是不是,對失敗這兩個字,有什么誤解?”
“沒有誤解。”陸宣,終于抬起了頭。
他拿起那張草圖,指著上面一處,他用紅筆畫了叉的地方。
“韓校尉,你看。根據(jù)我的‘能量沖擊模型’,初步計算。那頭‘覆江王’剛才那一擊,其‘瞬時輸出功率’,大概在我預估的,一百二十萬匹左右。”
韓不立,一臉茫然。
“而我設計的,這張‘結構應力疏導符’,其核心原理,是在接觸到‘高能流體’沖擊的瞬間,立刻在微觀層面,形成一個非牛頓流體力場。將沖擊的動能,轉化為‘分子間熱能’,通過,符紙上預設的‘能量疏導陣列’,將其向兩側,均勻地偏轉和釋放。”
韓不立點了點頭。雖然,他一個字都沒聽懂,但他覺得自己,應該點頭。
“問題,就出在這里。”陸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根據(jù)我的理論計算,這個‘偏轉’的角度,應該是完美的,一百八十度。也就是說,那道巨浪,應該像遇到了一塊礁石一樣,均勻地向兩側分開。”
“但是你也看到了,剛才的實際情況!”
“最終的能量偏轉出現(xiàn)了,大約百分之十的誤差!有小部分能量,并沒有被完全疏導,而是被護盾硬生生地給吸收了!雖然沒有造成,災難性的后果,但是……”
他的語氣,變得,痛心疾首。
“……但是,這說明我的‘算法’出了問題!”
“是我對覆江王的‘能量輸出模式’預估得,不夠精準?還是,我這張符紙的‘基底材料’,在承載‘高維符文’時出現(xiàn)了能量逸散?”
“不行我必須,重新建立模型。韓校尉!”
“……在。”韓不立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立刻去,把黃字科的鐵臂翁和地字科的孫夫子,請過來!”
“我需要他們立為我提供,所有關于‘上古妖獸能量核心’的文獻資料,和至少十種不同‘屬性’高強度‘能量傳導介質’的物理樣本!”
“我的下一個‘實驗’,必須解決這個,誤差問題!”
韓不立,看著那個,又陷入了“科研狂熱”的陸宣。
他張了張嘴,很想告訴他。
外面,那三萬名,劫后余生的神策軍將士,和幾十名同樣死里逃生的靖夜司高手,正跪在地上對著他那張,所謂的“失敗品”頂禮膜拜。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見到了神仙。
鐵臂翁和孫夫子很快,就被韓不立給“請”了過來。而魏長征,不知什么時候也站在他們的身后。
這兩位平日里,在靖夜司德高望重,誰的面子都不給的老爺子,此刻,在陸宣的工坊里,卻像兩個最聽話的小學生。
他們看著墻上,那副,巨大的“神針”營造圖,和地上那鋪滿了整個工坊的,各種他們看不懂的“數(shù)據(jù)分析圖”。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敬畏和狂熱。
“陸……陸總顧問。”鐵臂翁,小心翼翼地,將最頂級的煉器材料放在了陸宣的面前。
“您……您要的‘能量傳導介質’我都拿來了。您看哪個合用?”
孫夫子也捧著,幾十卷,早已泛黃的絕版古籍。
“陸顧問,這里是我地字科,收藏的所有關于‘上古妖王內丹結構’記錄。您,您過目。”
陸宣,點了點頭。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些東西。
他,只是看著,墻上那副巨大的《定海神針營造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韓不立和兩位老爺子,都不敢打擾他。
他們,就那么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陸宣才,緩緩地轉過身。
“我明白了。”
他,看著人說道。
“問題,不出在材料上,也不出在算法上。”
“問題,出在能源上。”
“什么?”三人,都是一愣。
“我的設計,太超前了。”陸宣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屬于天才的,無奈,“而我們,手頭現(xiàn)有的能源太落后了。”
“我一直,想用你們這個世界的靈氣,來驅動我的造物。但我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靈氣,是一種極其不穩(wěn)定,極其不可控的能源。”
“它就像是,未被馴服的野馬。你永遠不知道,它下一秒,會給你多大的力。”
“所以,它必然會,產(chǎn)生誤差。”
韓不立,聽得,云里霧里。
“那……那怎么辦?”他問道,“難道我們還能,自己造一個‘太陽’出來不成?”
“為什么,不呢?”
陸宣,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然后,在三人,那如同見了鬼的,駭然目光中。
他,走到了工坊的,最中央。
他,鋪開了一張,全新的空白宣紙。
他提起了,那支朱砂筆。
“既然,外部的能源,不可靠。”
“那么……”
“……我們就,自己在‘神針’的內部,為它敕造一個穩(wěn)定、高效、且功率可以被精確控制的……”
“可控能量,反應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