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舞仙兒那抹倩影化作流光歸去,大殿之內,其余大能亦不再多作停留,紛紛化作虹芒,破空而去。
兩年光陰,對于修仙者而言不過彈指一揮。
在這有限的時日里,有著太多繁雜瑣事需去籌備,且不說布置大典的諸多細節,單是那前來祝賀的各方勢力,路上便需耗費不少時日。
故而,消息必須在這幾日內迅速散布至修真界每一個角落。
……
此刻,宗門坊市,萬雜鋪。
午后的日光慵懶地灑在青石板上,斑駁的樹影隨風搖曳。
林老正愜意地倚在一張不知伴了他多少年的老藤椅上,雙目微闔,靜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忽地,眼前金芒一暗,一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立于身前,恰好遮住了那暖人的日頭。
林老似有所感,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一條縫,慵懶地掃向來人,待看清面前那張熟悉的老臉,不由得啞然失笑。
“去去去,你這老家伙,今日不去各峰忙活,怎的突然想著來我這破落鋪子了?”林老佯裝嫌棄地揮了揮手,身子卻是一動未動。
“哈哈哈哈……”白袍老者絲毫不惱,爽朗的笑聲震得鋪子里的灰塵都舞動起來。
他也不見外,自顧自地拉過一旁閑置的藤椅,順勢在林老身側躺下,動作行云流水,顯然是慣犯。
“老夫來此,自是帶著一樁天大的好消息。我敢打賭,你聽了定會驚得下巴都掉下來。”白袍老者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哦?”聞言,林老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頓時來了幾分興致,側首望向老友,“莫非……是尋到恢復他們二人法則道傷的法子了?”
雖說二人歸宗不過兩日,林老一回宗門便動用了畢生積攢的人脈,傳訊靈符發出了不知凡幾,只為搜尋那治愈法則裂痕的秘術。
雖知此事難如登天,但哪怕有一絲風吹草動,他都希冀著能有奇跡。
“哎,你這老家伙,關心則亂。”白袍老者擺了擺手,嘆道,“法則之傷何其棘手,哪能這般迅速便有了眉目。”
“那還能有何事?”林老眉頭微蹙,重新躺回椅背。
這兩日宗門上下風平浪靜,除卻此事,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能讓他這把老骨頭感到“驚訝”的。
“呵呵呵……”白袍老者撫須輕笑,目光戲謔地瞥了林老一眼,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自然是喜事,映雪那丫頭,要給蘇小子尋個道侶。”
聞言,林老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似是反應過來什么,渾身一震,整個人從藤椅上“騰”地坐起。
他瞪大了雙眼,花白的胡須都微微顫抖,大聲質問道:“此話當真?為何此事我全然不知?!”
“你整日窩在這坊市,自然不知。此事乃是方才才定下的。”白袍老者見他這副模樣,甚是滿意,解釋道,“是舞仙兒那丫頭親自去問了映雪,這才匆忙召集了各脈脈主商議。老夫這不是剛得了消息,第一時間便趕來向你報喜了嗎。”
聽罷,林老眼中的震驚稍退,卻仍有一絲不解,搖了搖頭道:“即便如此,為何這般突然?”
“不知。”白袍老者也是兩手一攤,神色古怪,“我們也納悶呢,這確實有些倉促。”
“那各脈可有商議出合適的人選?”林老緊接著追問,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蘇墨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雖說是為他尋道侶,但此舉更多的是為了宗門的長遠利益與穩固。在人選的考量上,確實不可草率行事。
“各脈脈主爭論了一番,并未定下最終人選。”白袍老者如實相告。
林老聞言,輕輕頷首,重新躺了下去,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既然此事已由掌教拍板,那便盡快去辦吧。”
雖不知江映雪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她如今已是宗門真正的掌舵人,行事自有深意。
自己這把老骨頭,確實不該過多插手小輩間的姻緣。
見林老又恢復了那副慵懶模樣,白袍老者神秘一笑,湊近了些許:“雖然各脈未選出結果,但映雪那丫頭心中,可是早已定下了一個極合適的人選,你就不想聽聽?”
“哦?”林老眼皮一抬,心中好奇心頓起,“是哪峰的杰出弟子,竟能入得了她的法眼,讓她如此看重?”
“說來……你也認識。”白袍老者意味深長地提點道。
“嗯?”林老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他認識的?
他已多年未在宗門內門走動,相熟的弟子大多是他那個時代的舊人。
那些人如今若非已是一方長老,便是早已隕落,且大多早有道侶。
搜腸刮肚一番,他竟想不出一個能配得上蘇墨,且自己又相熟的單身女修。
見林老苦思冥想卻不得其解的樣子,白袍老者不再賣關子,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笑道:“行了,別猜了。那人……來自聽雪閣。”
語罷,白袍老者大笑著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離去。
聽雪閣?
林老微微一怔,這兩個字在腦海中盤旋了一瞬。
下一刻,仿佛一道驚雷在識海中轟然炸響,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念頭浮現而出。
望著白袍老者遠去的背影,林老足足愣了半晌,才緩緩回過神來。他先是愕然,隨即嘴角瘋狂上揚,最終化作一陣無奈又欣慰的輕笑。
“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給我這老家伙帶來如此驚人的消息。”
說著,林老從藤椅上站起,只覺渾身舒暢,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當浮一大白!”
他手腕一翻,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壺,仰頭便是兩大口瓊漿入喉。
辛辣與甘醇在喉間交織,他暢快地晃了晃腦袋:“可惜我這多年的珍藏,看來日后都得交給那混小子了。”
說到此處,他抬頭望向蔚藍的天際,云卷云舒間,心中那一堵積壓多年的高墻,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消散。
那困擾他多年的擔憂,終于也是隨著這口酒,煙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