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驚魂一夜,江宴開帶著繳獲的軍火和人證回到督軍府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他身上還帶著深夜海風(fēng)的寒氣,下達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封鎖全府,捉拿管家李福全。
衛(wèi)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將偌大的督軍府翻了個底朝天,從假山池沼到柴房庫房,每一個角落都搜查得仔仔細細。
然而,李福全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憑空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督軍,會不會是……已經(jīng)逃出城了?”副官低聲問道。
江宴開的眼神冷得像冰:“封鎖四城,發(fā)下海捕文書!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與此同時,督軍府陰暗的審訊室內(nèi)。
那個不可一世的洋人史密斯,此刻像一條被抽了筋的死狗,被牢牢綁在椅子上,抖如篩糠。
江宴開沒有用刑,他只是坐在史密斯對面,用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配槍。
金屬機件開合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比任何慘叫都更讓人心驚膽戰(zhàn)。
“說吧。”江宴開的聲音很平淡,“李福全,還幫江城做了些什么?”
史密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尖叫著喊道:“我說!我全都說!李福全他……他不僅是內(nèi)鬼,他還……他還殺了老督軍!”
“砰!”
江宴開手中的槍猛地拍在桌上,他豁然起身,一把揪住史密斯的衣領(lǐng),雙目赤紅。
“你說什么?!”
“是……是二爺江城給的慢性毒藥!”史密斯嚇得涕淚橫流,“是李福全……他……他一點一點下在老督軍的湯藥里,下了好幾年!所有人都以為老督軍是病死的,其實是……是被毒死的!”
轟隆——!
江宴開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父親的死,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他以為那是天命,是積勞成疾,卻沒想到,竟是自己最敬重的二叔,伙同最信任的老管家,布下的一場長達數(shù)年的陰謀!
“啊——!”
他仰天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一拳狠狠砸在墻上,堅硬的墻壁瞬間龜裂,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
整個督軍府,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之下。
……
餌餌能清楚地感覺到,家里的氣氛不對了。
爹爹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一整天沒出來。
哥哥們也都一個個黑著臉,誰也不說話,連平時最鬧騰的四哥江西野,都只是悶悶地坐在臺階上,揪著地上的螞蟻。
餐桌上,豐盛的飯菜都涼了,卻沒人動筷子。
【爹爹和哥哥們都不開心,熊熊心里也難受……】
小團子捧著自己的小碗,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放下碗筷,噠噠噠地跑到院子里,蹲在金剛鸚鵡彩虹的架子下面。
這只鸚鵡是爹爹特意給她找來的玩伴,羽毛五彩斑斕,最愛學(xué)人說話,是餌餌在府里除了家人外最好的朋友。
餌餌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對著鸚鵡唉聲嘆氣,奶聲奶氣地自言自語:“彩虹,彩虹,你說那個壞管家,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呀?他害得爹爹和哥哥們都不開心了……”
【熊熊的家人不開心,熊熊吃肉肉都不香了!】
她正嘟著小嘴發(fā)愁,架子上的金剛鸚鵡突然撲騰了一下翅膀,歪著腦袋,用一種又尖又細、陰陽怪氣的腔調(diào)叫了起來:
“老東西……死了好!死了好!”
“地窖!地窖!金條……金條是我的!都是我的!”
這聲音!
餌餌的小嘴巴瞬間張成了“O”形!
是管家李福全的聲音!
她記得清清楚楚,有一次她路過管家房間,就聽到他背著人,用這種腔調(diào)偷偷念叨著什么!
地窖?金條?
餌餌的腦子里“叮”的一下,像是有個小燈泡被點亮了!
她想起來了!
是那個廢棄的地窖!她剛來督軍府的時候,爹爹為了躲避刺客,曾經(jīng)帶她藏進去過的那個地方!
小團子丟下手里的小石子,邁開小短腿,像一顆粉色的小炮彈,飛快地沖進花園,一把拉住四哥江西野的褲腿。
江西野正對著一朵花發(fā)呆,低頭就看到自家妹妹急得小臉通紅,小手用力地指著府邸后院一個偏僻的方向,嘴里用力地蹦出幾個字:
“四哥!管家!金條!地窖!”
“什么?”江西野一開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妹妹,你說什么地窖?”
餌餌急得直跺腳,又指了指那個方向,加重了語氣:“壞管家!在地窖!”
看著妹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焦急和不容置疑的肯定,江西野心頭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昨晚的噩夢,想起了妹妹身上發(fā)生的種種不可思議。
妹妹,絕對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彎腰一把將餌餌抱進懷里,轉(zhuǎn)身就沖向江宴開的書房。
“父親!父親!”
書房門被推開,江西野抱著餌餌沖了進去:“父親!妹妹說,管家李福全,就藏在后院那個廢棄的地窖里!”
江宴開正對著北平城的地圖,滿眼血絲。聞言,他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射向被抱在懷里的餌餌。
小丫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
他豁然起身,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殺氣:“備人!跟我走!”
……
一隊荷槍實彈的衛(wèi)兵,跟著江宴開父子,迅速趕到那個荒廢多年的院落。
地窖的入口被幾塊破爛的木板和厚厚的雜草掩蓋著,毫不起眼,任誰也想不到這里會藏著人。
衛(wèi)兵們上前,猛地掀開木板!
一股食物腐爛和屎尿混合的惡臭,瞬間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柱猛地照了進去——
只見角落里,管家李福全正抱著一個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牟即荒橌@恐地縮在那里,渾身污穢不堪。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認為最危險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竟然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
“拖出來!”
李福全被兩個衛(wèi)兵粗暴地拖了出來,他看著江宴開那張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臉,知道自己死定了。
絕望之下,他反而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江宴開!你抓到我又怎么樣!你父親那個老東西,就是我親手毒死的!是二爺!是二爺讓我干的!”
他像一條瘋狗,破口大罵,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二爺早就想讓你死了!府里的李副官,城防軍的王團長,后勤處的劉主任……他們?nèi)际嵌數(shù)娜耍∷缇陀媱澓昧耍饶阋凰溃蛫Z了你的督軍之位!你斗不過他的!你永遠都斗不過他的!哈哈哈哈……”
他將江城多年來的所有陰謀,所有安插的人手,在最后的瘋狂中,全部抖了出來。
衛(wèi)兵上前,用一塊破布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江宴開靜靜地聽著,臉上面無表情,但垂在身側(cè)的手,早已握得指節(jié)發(fā)白。
真相大白。
但他知道,現(xiàn)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江城在軍中盤踞多年,黨羽眾多,貿(mào)然行動,只會引發(fā)兵變,讓整個北平城陷入內(nèi)亂,讓外敵有機可乘。
“把他押入水牢。”江宴開的聲音冰冷刺骨,“嚴加看管,在我下令之前,不許他死,也別讓他太好過。”
風(fēng)波,暫時平息。
當(dāng)晚,餌餌的房間里,多了一座用榛子、松子、核桃堆成的小山。
金剛鸚鵡彩虹站在那座堅果山的山頂,高傲地挺著胸膛,幸福地用腦袋蹭著餌餌伸過來的小手。
【嘿嘿,熊熊的部下,立功了就要有獎勵!】
餌餌滿意地拍了拍鸚鵡的頭。
【彩虹真棒!以后就是熊熊我的首席情報官啦!】
小團子覺得,自己的貼身保鏢團,又多了一位得力干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