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倒臺,如同一場席卷北平的颶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風暴過后,天空湛藍如洗。
督軍府的實力,在這場風暴中不降反升,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查抄出來的金銀財寶、軍火武器,堆滿了整整三個大倉庫,看得三哥江東陽和四哥江西野眼睛都直了。
“發了!爹!咱們這下真發了!”江西野抱著一根比他胳膊還粗的金條,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宴開的心情也極好,北平城內再無掣肘,政令暢通無阻。
他此刻正坐在后花園的藤椅上,看著幾個兒子圍著寶貝女兒團團轉,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小團子江雨餌穿著四姨太蘇影新做的小旗袍,粉粉嫩嫩,像個糯米團子。
她正被二哥江南書抱在懷里,小手里拿著一塊桂花糕,小嘴巴吃得鼓鼓囊囊。
“餌餌,慢點吃,別噎著?!苯蠒鴾厝岬赜檬峙两o她擦掉嘴角的糕點屑。
“大哥給你做了個新彈弓,看!”大哥江北易拿出一個精致的小彈弓,上面還刻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
小團子眼睛一亮,丟下糕點就要去拿。
【哇!是熊熊的彈弓!】
【可以打壞蛋嗎?】
一家人笑鬧著,氣氛溫馨又甜蜜。
然而,這份平靜很快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
一名副官神色凝重,快步走來,遞上了一份剛剛譯出的加密電報。
“督軍,北方急電?!?/p>
江宴開接過電報,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電報上的字不多。
北方最強大的軍閥,素有“北地雄獅”之稱的馮國章,以“江城叛國,北平防務空虛,恐東洋人趁虛而入”為由,將派遣其心腹副官,率“軍事顧問團”前來北平,“協助”江宴開穩定局勢。
協助?
在場的幾個兒子臉色都變了。
這哪里是協助,這分明是把手伸進了北平城!
“他馮國章算個什么東西!北平是我們江家的地盤!”脾氣最爆的江東陽當場就炸了。
江宴開抬手,制止了兒子的怒火,他的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師出有名,我們,拒不了?!?/p>
內患剛除,外患又至。
……
幾天后,馮國章的代表團抵達北平。
沒有裝甲車,沒有大兵。
來的,是一群西裝革履的金融家和商人,為首的,正是馮國章的心腹副官,肖銳。
此人臉上永遠掛著和煦的笑容,說話滴水不漏。
江宴開為他們舉辦了接風宴,觥籌交錯間,全是客套的廢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洶涌。
果然,宴會結束的第二天,真正的攻擊來了!
馮國章的第一刀,沒有砍向軍政,而是精準地刺向了江宴開的錢袋子——由陳半城家族掌控的“裕通商行”!
一時間,市面上出現了海量的裕通商行股票拋單,仿佛有人在不要錢似的瘋狂甩賣。
緊接著,各種謠言四起。
“聽說了嗎?裕通商行在南方的生意虧了大本,資金鏈馬上就要斷了!”
“陳家得罪了東洋人,這次是東洋商會在背后搞他們!”
恐慌情緒在股民之間迅速蔓延開來,如同野火般吞噬著市場信心。。
裕通商行的股價,應聲暴跌!
短短兩天,跌幅超過三成!
陳家數代人積累的財富,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蒸發!
……
深夜,督軍府。
一輛轎車瘋了似的沖進大門,車剛停穩,一個身影就踉蹌著跑了下來。
是陳太太,餌餌的干媽。
往日里雍容華貴的她,此刻發髻散亂,臉色慘白,眼圈通紅,哪還有半分貴婦人的模樣。
“艷君妹妹!”
她一見到出來迎接的大太太阮艷君,眼淚就再也忍不住,決堤而下。
幾位太太趕緊將她扶進客廳,又是端熱茶,又是拿毛巾。
“嫂子,你別急,慢慢說,到底怎么了?”三太太余慶舒握著她冰冷的手,急切地問。
“完了……全完了……”陳太太聲音都在發抖,“裕通商ag行快撐不住了,他們……他們是要把我們陳家往死里逼啊!”
消息很快傳到了書房。
江宴開、江北易,以及督軍府的幾位核心幕僚,圍著沙盤,徹夜未眠。
“督軍,我們動用了所有能動的資金去托市,但根本沒用!對方的子彈太多了,像個無底洞!”
“查清楚了,是馮國章聯合了東洋商會,他們蓄謀已久!”
“陳家要是倒了,我們下半年的軍費就全泡湯了!”
書房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和無力。
江宴開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這是陽謀。
對方用遠超陳家體量的資本,進行降維打擊,堂堂正正,讓你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粉嫩的身影,抱著一只雪白的鴿子,探頭探腦地鉆了進來。
是江雨餌。
小團子睡不著,跑出來找鴿子玩,結果就看到了燈火通明的書房和愁眉苦臉的家人們。
她還看到了眼睛哭得像兔子的干媽。
【干媽怎么哭啦?】
【是不是有人欺負她?】
【熊熊要去打他!】
小團子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陳太太身邊,仰起胖乎乎的小臉。
“干媽,不哭。”
她伸出小手,學著大人的樣子,輕輕拍了拍陳太太的手背。
奶聲奶氣的安慰,讓陳太太的心稍稍一暖,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絕望淹沒。
江宴開眉頭微皺,正想讓兒子把女兒抱出去。
“餌餌乖,爹爹在談正事……”
話還沒說完,就見小團子歪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對懷里的鴿子咕咕了兩聲,然后轉頭對陳太太說:
“干媽,小白說……”
“南邊的米,明天要飛走了?!?/p>
一句話,奶聲奶氣,莫名其妙。
書房里,江宴開和幾個幕僚都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只當是小孩子的胡話。
南方的米?飛走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然而,正處于崩潰邊緣的陳太太,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卻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她猛地僵住了!
南邊的米……
飛走了……
別人不懂,但她和三太太余慶舒,卻在這一刻,猛地對視了一眼!
她們都想起了不久前,小團子是如何憑著一句“地下熱,要炸了”,救下了所有人的命!
這個小奶團子,她說的話,從來都不是胡話!
一個瘋狂到極點,卻又充滿無限希望的念頭,瞬間在陳太太的腦海里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