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丈夫和她提過一嘴,南邊兩個最大的軍閥似乎起了摩擦,底下的小規模沖突就沒斷過。
漕運碼頭上,已經有風聲說,軍方隨時可能征用商船!
南邊……戰事……
米……漕運……
飛走了……價格要飛上天了!
馮國章的真正目標,根本不是打垮裕通商行!
這是一招聲東擊西!
他用金融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在北平,吸引在陳家身上,他真正的殺招,是趁機去抄底南方的糧食市場!
一旦戰事爆發,漕運中斷,北平糧價必然暴漲!
屆時,他不僅能用金融手段搞垮陳家,更能壟斷北平的糧食命脈,一石二鳥!
“我明白了……”
……
陳家商行,通宵達旦。
“太太!您瘋了嗎!”
“把所有護盤的資金都抽出來,去買糧食?那裕通的股價怎么辦!明天一開盤,就徹底崩了!”
“這是自殺啊太太!”
商行里,十幾位跟著陳家干了一輩子的老掌柜,個個面如死灰,幾乎要給陳太太跪下了。
這個決定太瘋狂了!
用最后的救命錢,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糧食市場?
一旦猜錯,陳家百年基業,頃刻間就要化為烏有!
陳太太站在人群中央,往日雍容的臉上,此刻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環視著這些忠心耿耿的老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我沒有瘋。”
“我信我干女兒!”
“她是我們陳家的福星!”
“立刻執行命令!調動所有資金,不計成本,給我買!把北平市面上所有能買到的糧食現貨、期貨,全部給我掃光!”
……
消息傳回督軍府。
江宴開聽完副官的匯報,只是平靜地掐滅了手里的煙。
他沒有絲毫的驚訝,更沒有半分的阻止。
他走到窗邊,看著后院里,女兒的小房間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他的寶貝女兒,一定還沒睡著。
他的小福星,正在用她的方式,保護著這個家。
這就夠了。
江宴開轉過身,對身后的財政總長下令。
“打開我的私人金庫,派人護送去陳家商行。”
“告訴陳太太,需要多少,就拿多少。”
“是!”
……
北平,馮國章臨時指揮部。
心腹副官肖銳,正端著一杯紅酒,悠閑地聽著手下的匯報。
“肖副官,陳家有異動。”
“哦?”
“他們放棄護盤了,正在瘋狂收購市面上的糧食。”
“噗——”
肖銳一口紅酒差點噴出來,隨即爆發出一陣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買糧食?”
“他們是瘋了嗎?病急亂投醫,以為炒糧食就能救命?”
“真是天助我也!”
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對操盤手下令。
“通知下去,全力做空北平的糧食期貨!”
“既然他們想死,我們就送他們一程!”
“我要讓他們在股票和糧食兩個市場,同時被絞殺得一干二凈!”
“是!”
……
這一夜,整個北平的金融界和商界,都見證了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幕。
陳家,像一頭失控的公牛,用一種自殺式的姿態,瘋狂地沖進了糧食市場。
無論拋出多少單,他們都照單全收!
價格越高,他們買得越兇!
馮國章的團隊,則在背后瘋狂做空,火上澆油。
無數投機者和普通商戶被卷入其中,市場的交易量達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所有人都認為,陳家完了。
這個屹立北平百年的商業家族,將在今夜,徹底成為歷史。
……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
北平城廣播電臺,突然中斷了正在播放的晨間音樂,插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緊急快訊】!據可靠消息,南方兩大軍閥于今日凌晨四時,在九江一線正式開戰!為保障前線軍糧供應,南方戰時統帥部下令,即刻起,無限期征用所有南下商船與漕運船只,任何人不得違抗!”
“重復一遍……”
滋啦——
收音機里的聲音,仿佛一道驚雷,在無數個剛剛醒來的清晨里炸響!
漕運……斷了!
通往北方的糧食生命線,被瞬間切斷!
整個北平城,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三秒鐘后。
“漲!快漲!”
“米價要上天了!”
“快買!有什么買什么!”
恐慌,瞬間引爆了市場!
北平糧食交易所的大門剛一打開,米價就如同脫韁的野狗,以一種垂直的角度,瘋狂向上飆升!
一小時,翻三倍!
兩小時,翻五倍!
到了中午,已經翻了整整十倍!而且還在漲!
有價無市!
昨天那些把糧食賣給陳家,還在嘲笑他們是傻子的人,此刻全都瘋了似的沖進交易所,揮舞著鈔票,想要把糧食再買回來。
但,晚了。
市場上,已經沒有一粒多余的米了。
……
陳家商行。
昨天還愁云慘淡,準備卷鋪蓋回家的老掌柜們,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交易盤上那條紅得發紫的K線,渾身都在發抖。
“太太……太太……”
一個老掌柜捧著賬本,手抖得像篩糠,話都說不囫圇了。
“我們……我們在股票上虧的錢,全……全都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還利用馮國章做空的那些單子……反手……反手把他們給……給……”
他已經找不到詞來形容了。
陳太太接過賬本,看著上面那一長串讓她都感到眩暈的數字,眼淚,終于決堤而下。
這一次,不是絕望,是狂喜!
他們不僅沒死,反而因禍得福,資產比鼎盛時期,還要翻上幾番!
而馮國章的團隊,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逆轉,打得尸骨無存!
做空糧食?
在漕運中斷的背景下,這無異于往火藥桶里扔炸彈!
他們被自己親手點燃的大火,燒得連灰都不剩!
……
這場驚心動魄的金融大戰,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陳家,一戰封神。
而締造這個神話的,竟然是督軍府那個只有三歲的小奶團子,一句“童言無忌”的話。
消息傳開,整個北平上流社會,徹底失聲。
此刻,督軍府后花園。
那個傳說中的“小財神”,正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抱著她那只雪白的鴿子,一臉嚴肅地進行著對話。
“小白,你真厲害!”
“咕咕。”
【干媽怎么又哭啦?】
【這次是開心地哭嗎?】
小團子歪著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純真的困惑。
【那……干媽是不是可以給熊熊買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啦?】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溫暖的懷抱就從身后將她緊緊摟住。
是陳太太。
她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餌餌!我的小寶貝!我的小福星!”
陳太太抱著懷里香香軟軟的小人兒,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干女兒的小臉蛋。
“干媽給你買!買全北平最漂亮的裙子!把整個商場都給你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