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馮國章的秘密指揮部。
“啪!”
一個名貴的西洋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素有“北地雄獅”之稱的馮國章,此刻面目猙獰,再無半點雄獅的氣度,倒像一頭被拔了牙的困獸。
他面前的桌上,散落著一地電報紙。
上面每一個字,都在宣告著他金融狙擊計劃的慘?。?/p>
不僅沒能搞垮陳家的裕通商行,反而被對方一個漂亮的回馬槍,在南方糧食市場上被割了塊肉!
他投入的巨額資金,連帶著東洋商會的錢,全都被套牢了!
損失慘重!
“督軍,我們……我們也沒想到,江宴開的背后,竟然有這種高人……”心腹副官肖銳站在一旁,額頭上全是冷汗。
高人?
馮國章猩紅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陰狠。
能提前預判他所有布局,甚至反過來給他設下陷阱的,絕不是普通的高人!
江宴開……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好,很好!”
馮國章怒極反笑,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經濟戰打不贏,我認栽!”
“但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變得陰鷙而冰冷。
“既然玩不了陽謀,那我們就來玩陰的!”
“傳我的命令!”
他敲了敲桌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啟動‘雪狐’計劃!”
肖銳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血色盡褪。
雪狐!
那是他們手中最頂尖,也是最危險的一張王牌!
一個由東洋黑龍會耗費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頂級女間諜,川島惠子!
此人精通多國語言,擅長偽裝、心理戰術和近身格斗,是間諜中的鬼魅,王牌中的王牌!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
馮國章這是要下死手了!
……
幾天后,督軍府。
內斗的陰霾早已散去,府內一片其樂融融。
江宴開解決了心腹大患,又大發了一筆橫財,心情好得不得了,整天抱著寶貝女兒不撒手。
此刻,四位太太正聚在客廳里,商量著一件大事。
“咱們餌餌也三歲了,是時候請個啟蒙老師了?!遍_口的是大太太阮艷君,她端著主母的架子,考慮得最是長遠。
四姨太蘇影立刻拍手贊成:“對對對!要請個會說洋文的!以后帶咱們餌餌出國,肯定用得上!”
二太太周芷仙也點頭:“還得會彈鋼琴,畫畫,我們餌餌這么漂亮,必須培養成最有氣質的名媛!”
三太太余慶舒抱著小團子,溫柔地笑了笑:“只要餌餌喜歡就好。”
江雨餌正窩在三媽媽懷里,小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咯嘣咯嘣地磕著。
【請老師?】
【是像學堂里那種,會打手板的兇老頭嗎?】
【熊熊不要!】
小團子小嘴一撇,把頭埋進三媽媽懷里,不干了。
就在這時,管家拿著一份資料走了進來。
“督軍,夫人們,這有份應聘家庭教師的履歷,您幾位看看?”
江宴開隨手接了過來,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微微一凝。
金若蘭。
清朝格格后裔,家道中落。
法國索邦大學畢業,精通法文、英文、鋼琴、西方禮儀。
這份履歷,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查查這個人的底細。”江宴開將履歷遞給了二兒子江南書。
“是,爹?!?/p>
江南書辦事效率極高。
第二天,他就拿著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走進了書房。
“爹,查清楚了。”
他神色嚴肅地匯報道:“這個金若蘭的背景,天衣無縫。她所謂的家世,在法國的求學經歷,甚至她父母在鄉下的墓地,我們都派人去核實了,全是真的,找不出一絲破綻。”
“哦?”江宴開有些意外。
連他最精明的二兒子都查不出問題,看來這個金若蘭確實是有些真才實學。
“安排一下,讓大太太親自見見。”
面試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大太太阮艷君坐在主位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金若蘭穿著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身段窈窕,氣質端莊。
她臉上畫著淡妝,笑容溫婉和煦,讓人如沐春風。
“金小姐,請坐?!?/p>
“謝大夫人?!?/p>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金若蘭的表現堪稱完美。
她從容不迫地回答了阮艷君所有的問題,從西方文學到東方哲學,從兒童心理學到新式教育理念,對答如流,見解獨到。
她甚至還現場用流利的法語,朗誦了一首小詩。
優雅的談吐,淵博的學識,無可挑剔的禮儀。
就連一向最挑剔,最精于算計的大太太阮艷君,都找不到任何不滿意的地方。
“很好?!?/p>
阮艷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金小姐,你非常優秀,我很期待你成為餌餌的老師。”
“這是我的榮幸?!苯鹑籼m謙遜地微笑道。
面試通過了。
阮艷君親自帶著金若蘭,穿過花園,來到小團子平時玩耍的暖閣。
“餌餌,快來,大媽媽給你請了一位新老師?!?/p>
暖閣里,小團子正和四哥江西野趴在地上,跟一群小螞蟻玩得不亦樂乎。
聽到聲音,她抬起胖乎乎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了過去。
一個很漂亮的姐姐,正站在門口,對著她溫柔地笑。
“餌餌小姐,你好,我是你的新老師,金若蘭?!?/p>
金若蘭的聲音很好聽,像清泉流水。
她彎下腰,向小團子伸出了手,姿態優雅又親切。
所有人都以為,小團子會像往常一樣,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撲過去,給新老師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而,意外發生了。
江雨餌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金若蘭的第一眼,就瞬間凝固了。
她小小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后一縮,躲到了江西野的身后,只探出一個小腦袋,警惕地看著那個陌生的女人。
【咦?】
【這個姐姐……】
小團子的鼻子輕輕地皺了皺。
【她身上的味道……好奇怪?!?/p>
說不出來為什么。
明明這個“金老師”身上噴著好聞的香水,可是在小團子的鼻子里,卻聞到了一股和香水味混雜在一起的、是危險的氣味。
就像……就像當初那個想抓走她的黃鼠狼特務!
是同類的味道!
一種屬于頂級掠食者的、冰冷又狡猾的味道!
【不好聞!】
【熊熊不喜歡這個姐姐!】
“餌餌?怎么了?”
三太太余慶舒察覺到了小團子的異樣,連忙走過去,將她抱了起來。
“不怕不怕,這是新來的金老師?!?/p>
小團子卻把臉蛋深深地埋進了三媽媽的懷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說什么也不肯再看金若蘭一眼。
這反常的舉動,讓在場的大人們都有些意外。
“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大太太阮艷君眉頭微蹙。
“估計是怕生吧,咱們餌餌平時很少見外人的?!倍苘葡尚χ驁A場。
四哥江西野也撓了撓頭:“對,我妹妹就是有點害羞!”
金若蘭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她善解人意地說道:“沒關系,孩子怕生是正常的,我們可以慢慢來,我相信我和餌餌小姐很快就能成為好朋友的?!?/p>
她表現得體又大方,更讓幾位太太對她心生好感。
既然所有人都覺得沒問題,小孩子的一點點抗拒,自然也就被當成了無傷大雅的怕生。
于是,這位偽裝成家庭教師的王牌間諜——川島惠子,便這樣輕而易舉地,成功潛入了整個北平防衛最森嚴的心臟地帶。
她看著被抱在懷里,依舊對自己充滿抗拒的小奶團子,眼底深處,一抹無人察覺的冷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