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外,馮國章的秘密據點。
深夜的電波帶來了“雪狐”的失敗報告,副官肖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以為會迎來督軍的雷霆之怒。
然而,馮國章看完電報,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浮現出一種病態的興奮。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一個三歲的小女孩,能預判金融戰,能識破王牌信鴿……江宴開,你不是運氣好,你是撿到寶了!”
肖銳一愣:“督軍的意思是……”
“這個江雨餌,就是江宴開的護身符!是他的氣運所在!”
馮國章站起身,眼底是志在必得的狂熱。
“一個能帶來好運的娃娃,比十個師的兵力都有用!”
他轉過身,對肖銳下達了新的命令,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傳我命令給‘雪狐’!”
“放棄所有次要情報的刺探!她現在只有一個任務!”
“不惜一切代價,搞清楚江雨餌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如果可以……就把這個小寶貝,給我帶回來!”
……
與此同時,督軍府書房。
江宴開看著桌上攤開的軍用地圖,眉頭緊鎖。
“爹,情報準確嗎?”大哥江北易神色嚴肅。
“千真萬確。”
江宴開的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北平城郊的一處位置——廢棄的七號鹽場。
“馮國章從關外搞到了一批軍火,數量足以裝備他手下一個旅。三天后的午夜,就會在這里進行交接。”
二哥江南書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透著一絲憂慮。
“這個地方我研究過,地形太復雜了。到處都是廢棄的礦洞和鹽沼,我們的重裝備開不進去,一旦強攻,很容易被對方利用地形反包圍?!?/p>
“沒錯,這就是個陷阱。”
江宴開站起身,在地圖前踱步。
“馮國章故意把交接地點選在這里,就是想引我們去鉆他的口袋陣?!?/p>
“那我們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軍火運進北平吧!”三哥江東陽急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江宴開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既然他想玩,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以為我們會上當,從防守最嚴密的東面主干道進攻,那我們就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的手指,猛地劃向了鹽場的另一側。
“我們從西側的沼澤地,派一支精銳小隊,趁夜奇襲!打他個措手不及!”
……
這個絕密的情報,幾乎在同一時間,也通過東洋人的秘密網絡,送到了金若蘭的手中。
這是她洗刷恥辱,立下大功的絕佳機會!
她必須把江宴開的行動計劃,提前送到鹽場的接應部隊手里!
可是,怎么送出去?
整個督軍府的守衛,因為她的到來,已經提升到了最高級別。
金若蘭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溫婉美麗的臉,嘴角緩緩勾起。
她有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第二天,法文課。
金若蘭一改往日的口頭教學,特意搬來了一塊小黑板。
“餌餌,今天我們來學一首優美的法文詩?!?/p>
她拿起粉筆,一邊用溫柔的聲音念著,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一行行流暢漂亮的法文。
小團子正抱著一只布偶熊,坐在小凳子上,小腳丫一晃一晃的。
她聽不懂,也看不懂。
但是,她的小鼻子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咦?】
【這個壞人姐姐,在寫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跳得好快哦!】
【味道更奇怪了!】
【是那種……做了壞事,又緊張又得意的味道!】
小團子的黑葡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警惕。
就在這時,“查崗大隊”的二哥江南書,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
“金老師,辛苦了。妹妹,吃水果?!?/p>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黑板上。
“哦?是魏爾倫的詩,《秋歌》?”江南書一眼就認了出來,他輕聲念誦了兩句,隨即點頭稱贊,“金老師的文學修養果然很高,這首詩意境真美?!?/p>
“江二少爺過獎了?!苯鹑籼m謙遜地微笑著,心底卻是一陣冷笑。
愚蠢。
這首詩的表面意思確實是贊美田園風光,但只要按照特定的“跳字”規則,就能拼湊出一句至關重要的情報——
【江軍夜襲鹽場西側】!
她的情報,已經用最安全的方式,堂而皇之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等會兒找個機會把黑板擦掉,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江南書陪妹妹玩了一會兒,便放心地離開了。
暖閣里,只剩下金若蘭和小團子。
時機正好。
金若蘭正要找借口去拿板擦,卻看到小團子噠噠噠地跑到了黑板前。
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在那幾個被她聞到“壞味道”的法文單詞下面,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叉叉。
【哼!】
【壞蛋寫的字,就是壞字!】
【熊熊要畫個叉,不讓它變壞!】
金若蘭看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一個三歲的奶娃娃,她懂什么?不過是小孩子胡亂涂鴉罷了。
她沒放在心上。
然而,畫完叉叉的小團子,并沒有停下來。
她跑到窗邊,對著花園里一棵大樹下打盹的一只橘貓,發出了神秘的召喚。
“咪咪……咪咪……”
她從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片香噴噴的小魚干,晃了晃。
那只橘貓是附近的流浪貓,早就被小團子用各種零食收買,成了她的“貓貓特工隊”一號成員。
橘貓看到小魚干,眼睛一亮,嗖地一下就從樹下竄了過來,輕巧地跳上了窗臺。
金若蘭正要去倒水,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小團子把小魚干往講臺上一扔。
橘貓化作一道橙色的閃電,猛地撲了過去!
它跳上講臺,一口叼住小魚干,但因為沖得太猛,“不小心”一爪子揮在了黑板上!
刺啦——!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那塊凝聚了金若蘭心血和希望的黑板,瞬間被貓爪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印子。
更要命的是,被劃花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那幾個被餌餌畫了小叉叉的關鍵單詞!
字母被粉筆灰和貓爪弄得一塌糊涂,徹底變得模糊不清!
“喵嗚!”
橘貓完成任務,叼著小魚干,一溜煙地從窗戶跑了,深藏功與名。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當金若蘭端著水杯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慘不忍睹的景象。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手里的水杯都在輕微顫抖。
毀了!
她最完美的計劃,她立功的希望,全毀了!
被一只貓!
她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始作俑者——江雨餌!
小團子正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伸出小手指著窗外,奶聲奶氣地告狀:
“老師,貓貓,壞!”
“它弄花了你的字!”
看著那張純真無邪的小臉,金若川島惠子,這位東洋王牌特工,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崩潰。
她氣到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她能怎么辦?
去跟江宴開告狀,說一只貓破壞了她傳遞情報的黑板嗎?!
“沒……沒關系……”
金若蘭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她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老師沒關好窗戶……不怪貓咪……”
她拿起板擦,親手將那些模糊不清的“罪證”,一點一點,全部擦掉。
每擦一下,她的心都在滴血。
而幾十里外的鹽場,馮國章的接應部隊,還在西側的沼澤地里,耐心等待著那個永遠也不會到來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