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別動手,我投降!”
李異看著那滴血的刀刃,瞬間沒有了底氣。
雖然暗自后悔沒有跟著陸遜撤退,但也不想就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死得如此憋屈毫無價值,李某一定要殺敵立功,證明我的本事。
吳班抓起他的衣領:“營中守將還有誰?”
李異答道:“守將陸遜,已經帶兵逃往蛇山去了。”
“龜兒子的!”馮習抬頭看了看遠處,冷哼道:“老子看他去龜山更合適。”
此時馮習、張南已經帶兵殺散陸口守軍,撲滅火勢,將整個水寨控制起來。
吳班命人看押俘虜,將李異帶進帳中,一邊療傷,一邊詢問江夏吳軍情況。
東吳占領江夏郡長江以南區域,這里沼澤、丘陵極多,地廣人稀,比起江北的江夏區域差遠了。
但江夏地理形勢十分重要,既可防備敵軍順江而下攻打建業,又能隨時進兵荊州,進而入蜀完成劃江而治的宏圖大業。
近十余年的時間,孫權為了治理這片區域,花費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甚至計劃移治到鄂縣,那邊正在大興土木,修建武昌城。
與此同時,命呂蒙守陸口,在上游江蛇山筑土石城,斜對漢水,與北岸的夏口隔江相望,取名夏口城,設夏口都督。
第一任夏口都督由江夏太守程普兼任,程普死后,如今由其子程咨繼任都督,主要負責屯田練兵,調度糧草支援陸口水軍。
吳班聽說城中僅有三千守軍,準備趁勝追擊,一鼓作氣擊潰吳軍。
李異勸道:“將軍不可,那蛇山地勢險要,山體陡長狹形,只有一條路通往山上,城池依山而建,易守難攻。”
吳班本是帶水軍輕裝而來,寨中也沒有多少攻城器械,只好放棄,命人加強防御,一邊向法正報信。
陸遜領兵退至夏口城,程咨聞報大驚,趕緊組織士兵守御。
等到傍晚不見蜀軍來攻,便與陸遜商議趁機劫營,奪回陸口。
“蜀軍既是從巴丘而來,又新取陸口,必定防備松懈,今夜劫營,必能成功。”
陸遜卻道:“蜀軍既知夏口城兵少,卻未趁勝來攻,足見領兵之人穩重。都督不可貿然出兵,固守待援,方為上策。”
程咨冷笑道:“陸將軍未戰而逃,丟了陸口重地,不思收回失地,反如此怯懦,莫非果如軍中傳言,有暗中通蜀之意?”
自從呂蒙被殺的消息傳開之后,軍中多有傳言,是陸遜幾次與關羽暗通書信,泄露了消息,這也是陸口守軍多次不聽陸遜將令的原因之一。
陸遜劍眉微蹙,淡淡道:“陸遜忠心為主,絕無二意,清者自清。”
“那就是怯戰了?”程咨也不與他爭辯,笑道:“書生畢竟是書生,上不了戰場的啊!”
陸遜忙勸道:“夏口城本就守軍不足,將軍萬不可輕出,一旦折損,此城丟失,江夏危矣。”
“書生之見耳!”程咨不以為意,命人帶陸遜下去歇息,傳令升帳議事。
想自己父親程普曾為江東武將之首,與周瑜同為左右大都督,位高權重。
但自從老父親死后,自己卻逐漸邊緣化,夏口城看似重要,但實則主要是修城屯田。
尤其呂蒙接任大都督后,更將精兵調走,只調來新兵訓練耕地,自己連上陣殺敵的機會都沒有。
軍卒經常議論我程咨虎父犬子,隨著程普留下的老部曲先后老邁退伍,更是勢單力薄。
這一戰奪回陸口,將證明我程咨的實力,重新回到江東大將行列。
是夜三更時分,程咨帶領城中五千守軍悄然出城,借著月色出蛇山,直奔陸口而去。
城門之上,陸遜站在角樓的陰影之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淡漠。
當初雖受呂蒙推舉,代任陸口守將,但在江東文武眼里,這只是為了迷惑關羽,自己終究只是個書生。
即使有孫權的任命,眾將還是不聽號令,軍中都是諸將的私兵部曲,自己徒有其名,卻無法調兵。
哪怕是拜自己為江夏守將,但吳侯也對張昭等人舉薦孫桓為都督毫無異議,顯然是為了制衡自己。
從張承到孫桓,再到現在的程咨,甚至謝旌、李異等都尉,都在排擠自己。
當年孫權征辟自己,甚至將孫策之女嫁給自己,敬賢寬宏,實則是為了拉攏其他世家。
讓陸家娶仇人之女,看似是化干戈為玉帛,但何嘗又不是一種警示?
這江東從上到下,沒有一人與自己同心,陸遜這一刻只覺得渾身疲憊,沒有了絲毫的戰意。
“吳侯恐怕也是在劫難逃了!”
得知襲擊陸口的是巴丘水軍,陸遜便知道孫桓也中了埋伏,益陽已成孤城,江東大勢已去。
看著守軍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陸遜仰頭看了看空中明月,轉身下城去了。
程咨領兵來到陸口,這港口臨江而建,箭樓、屏障全都在港口處,后方為了方便運糧調兵,一路平坦,只有一根木樁攔堵的大門。
見遠處火光稀疏,守軍打著瞌睡,寨中靜寂無聲,便能看出守備松懈。
“真天助我也!”
程咨大喜,立刻兵分兩路,前軍悄然靠近寨門,放火燒了柵欄,挪開木樁便可直接殺入。
哪知前軍剛剛點起火把準備放火,便聽營中鼓聲驟響,營門外伏兵從左右殺出。
“快撤!”程咨大驚失色,顧不得進攻掉頭就走。
“哈哈哈,軍師果然料事如神。”
吳班自營中縱馬殺出,大吼道:“只會偷襲的鼠輩,受死吧!”
原來昨天向烏林報信后,法正立刻派人回信,讓他們固守待援,但要防備吳軍劫營,果然來了。
馮習和張南早在營外埋伏多時,見到火光殺出,吳軍腹背受敵,反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程咨帶領的這些士兵多是才訓練的新兵,轉眼間陣型大亂,各自奔逃,潰不成軍。
程咨在程普留下的老部曲保護之下,奮力殺出一條血路,狼狽逃回夏口城,只剩數百殘兵跟隨。
“陸伯言何在?”
程咨很生氣,如果陸遜肯帶兵做后應,自己怎么會敗得如此之慘?
守軍答道:“扛著書籍連夜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