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咨反攻陸口失利,大敗而歸人馬折損大半,只剩兩千余屯田兵。
正大罵陸遜臨陣脫逃,想著如何把過錯推在小白臉身上,忽然有敗軍自荊州逃回,告知孫桓大敗,吳侯孫權在益陽被擒。
“好個卑鄙的儒生!”程咨恍然大悟,大罵道:“原來陸伯言早得到消息跑路了,留我來斷后?”
如今陸口被蜀軍占領,自己又折了大半兵馬,勢單力薄,無力再戰,只好一面向鄂縣求援,一面差人回建業求救。
吳侯又又雙叒叕敗了!
孫權被擒的消息如春風一般,數日之間傳遍大江南北,尤其江東更是一片震動。
逍遙津一役,已經讓東吳將士汗顏,引以為平生奇恥大辱。
沒想到孫權這次直接拉了坨大的,干脆有去無回。
更重要的是連后續支援的孫桓兵馬也被陷落,如今江東空虛,誰不心驚?
建業府衙中,顧雍、張溫、孫邵等大臣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此時反觀張昭,卻神色淡定,坐在席間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早在得到張承的密信之后,張昭已經震驚過了,現在只是心中冷笑連連。
先前讓你們出錢出糧派兵支援,個個叫苦連天,一味逃避。
現在發現江東危險,一個個都著急了?
你們江東士族不是手眼通天,連吳侯都敢算計嗎,現在束手無策了?
等到蜀軍順江而下,踏破石頭城,你們就等著承受關羽的怒火吧!
反正張承已經給張家謀了后路,我看你們能躲到哪里去。
老夫聽聞關云長傲上而不辱下,重士卒而輕士大夫,最好把你們一個個都給砍了。
眾人六神無主,商量半天也沒個結果,個個如喪考妣。
張溫見張昭老神在在,不滿道:“江東形勢危急,張公為何一言不發?”
張昭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張溫,未做理會。
他現在根本不想說話,若不是多年練成的養氣功夫,甚至差點笑出聲。
張溫大怒,厲喝道:“張子布,你身為托孤大臣,事到臨頭卻事不關己,你究竟有何居心?”
咔嚓——
張昭聞言,直接抓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張溫腳下。
“你個只會鼓唇弄舌,賣弄文采之徒,安敢質疑老夫?”
張昭起身,指著張溫大罵道:“老夫支援吳侯,不惜售賣家產,傾盡全力,你張家出了幾分力?”
“如今吾子張承被囚于敵營,你敢說老夫別有居心?汝堂堂江東名士,可知‘羞恥’二字?”
“你你……”張溫面紅耳赤,被罵的啞口無言,只能低頭甩著衣襟上的茶漬。
“張公息怒!”顧雍趕忙上前勸解,“大家同為吳侯駕下,當務之急乃是齊心營救吳侯,不可傷了和氣。”
他何嘗聽不出張昭不只是罵張溫,連其他家族都罵了一頓。
張昭所說件件屬實,大軍出征之際,張昭自家出錢買糧買船,曾一度傳為美談。
當時各家都嗤之以鼻,認為張昭這是沽名釣譽,不過是為壯大家族而已!
但從結果看來,張昭確實盡力了,出人出錢,兒子也被俘。
再懷疑他就有點不是人了!
“哼!”張昭冷哼一聲:“今吳侯和諸將大多被囚于江陵,朱桓大敗于巴丘,老朽先前已經盡力了……”
其實他們不知道,自己不惜花費重金購買武器,都是為了裝備張承的那三千私兵。
誰知道非但沒有建功,結果還打了水漂,那可是三千精兵和裝備啊!
想到此事,張昭就莫名肉疼心酸,發出深沉的嘆息:“如今無兵無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卻說孫權受了封爵,眾文武官僚拜賀已畢,命收拾美玉明珠等物,遣人赍進謝恩。
權大喜,即寫表稱臣,令趙咨為使。星夜到了許都,
顧雍嘆道:“吳侯被擒,曹軍卻至今不見動靜,恐要作壁上觀,如今蜀兵勢大,如之奈何?”
張昭瞟了一眼張溫,氣哼哼道:“老朽不過冢中枯骨,不中用了,諸位自行決定吧!”
闞澤抱拳道:“張公先前曾言:江東三十六郡的擔子都在你身上,此時萬不可意氣用事,還望以大局為重。”
眾人都紛紛抱拳道:“還請張公做主!”
說實話大家平日看不慣張昭脾氣暴躁,動輒干涉軍事,但到了關鍵時刻,才發現拿主意如此艱難。
如今江東無主,任何一個決策,一旦失誤必將惹來無數罵名,甚至遭到滅頂之災,到時候大家全讓你背鍋,這誰頂得住啊?
現在各家都有盤算,不愿承擔責任,想來想去,還是只有張昭能拿決策。
不管結局如何,反正你是托孤大臣,到時候自己去向吳侯解釋吧!
張昭何嘗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別人生死不要緊,我兒子還在江陵呢,我能真不出力嗎?
見眾人態度恭敬,張昭這才神色稍微緩和,撫須道:“吳侯被擒,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為今之計,當先遣使往江陵見劉備,重新議和。先以誠意打動劉備,不可再妄動刀兵,先救出吳侯,再做打算。”
顧雍蹙眉道:“先前吳侯以身做餌,妄圖反攻荊州,如今事敗,恐劉玄德不肯再信了。”
“江東的信譽早被呂蒙此子給敗光了!”
張昭無奈一嘆:“所以要想重獲劉備信任,我們要先拿出足夠的誠意。”
顧雍問道:“何為誠意?”
張昭掃視眾人,緩緩道:“割地賠款!”
“嘶——”顧雍倒吸一口冷氣,“吳侯歷經三世,方才創下江東基業,豈能輕易割讓他人?”
張昭冷冷道:“除此之外,諸位還有什么能打動劉備的?何況使者到了江陵,可先見吳侯,請他自行決斷。”
“既如此,不如用那些錢糧向曹軍求援!”
張溫不滿道:“劉玄德若是逼人太甚,我們大不了北面降曹……”
“愚蠢,呵忒——”
張昭直接一口千年老痰吐了出去,再次大罵道:“似你這背主求榮,趨炎附勢的小人,愚昧、愚蠢、無知,老夫恥與你同為張姓!”
“你你你……好個為老不尊的張子布!”
張溫面紅耳赤,卷起袖子大吼道:“我要與你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