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建業城中風云動蕩,各地府庫忙著籌集錢糧,大小車輛往江邊運去,
當然最讓人拍手稱快的,還是呂蒙被抄家,全家人被驅逐出來。
老夫人受了驚嚇,加上喪子之痛,悲怒交加,氣絕于佛堂。
呂蒙次子呂霸披麻戴孝,四處尋找呂蒙故交跪拜求情,卻無人理會。
這時候誰敢開門,就是惹一身騷,門前少不了臭雞蛋!
呂家上下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當然這大多數都是那些喜歡看熱鬧的百姓所為,其實不管是不是呂蒙,只要看到這么大的人物隕落,大家都樂意來看笑話,順便嘲笑點評幾句。
在他們眼里,當官的屁股沒有一個是干凈的,既然被懲罰,必定罪有應得。
更何況呂蒙連累江東人的名聲,大家自覺與自身有關,自然就要吐幾口唾沫
但此時的江東官員和豪族們卻沒有這個閑情,江東危機,讓他們必須要早做準備,以便能應對接下來的變化。
先說張溫回到府中,馬上召集族中管事之人議事,聽聞要湊兩千萬錢糧,瞬間炸開了鍋。
二弟張祗管理賬目,吃驚道:“就算是為救吳侯,也輪不到我張家做主力,這可是我們五六年所有田地、商行的積蓄,怎能輕易送人?”
老三張白不解道:“兄長此舉,雖能獲得一片好評,但吳侯自身難保,不知何時歸來,萬一……豈不是打了水漂?”
“諸位真當吾如此大肆張揚,是為博虛名?”
面對眾人一片反對之聲,張溫撫須淡淡一笑:“此書生之見爾!吾另有打算,只管將錢糧湊齊運往江邊。”
族人雖不解,但張溫現在是族長,知道族中有些事需要保密,各去行動。
堂中只剩下兄弟三人,張溫對張祗吩咐道:“你馬上找一位精明的心腹子弟,我有一封密信要送往江陵,親自呈送漢中王?!?/p>
“這是為何?”
“莫忘了我張家世食漢祿,本就是漢臣吶!”
張溫慨然一嘆,轉身看著兩位兄弟,緩緩道:“先前張家為孫氏所逼,不得不虛與委蛇,今漢中王破曹擒孫,漢軍盛威大振。我張家此次傾盡家產,不為救孫權,實為助劉皇叔匡扶漢室也!”
“嘶——”張祗大驚道:“兄長的意思是……其實這些錢糧,是贈予蜀軍的?”
“錯,是漢軍!”
張溫語重心長道:“吾觀漢室將興,此正是我等忠良效力之時,二位賢弟不可自誤啊!”
張白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兄長這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高,實在是高!”
另一邊顧家也是一片愁云,顧邵被擒,讓全家上下不安,正按照劉封的要求準備錢糧贖人。
顧雍議事完畢回府,對次子顧穆吩咐道:“如今江東上下傾力營救吳侯,顧家不可不出力,你將準備的錢糧湊齊五百萬,送往江口去吧!”
顧穆大驚道:“那兄長?”
“唉,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顧雍一聲輕嘆,緩緩道:“如今江東局勢暗流涌動,汝兄回來也難免卷入其中,留在豫章置身事外,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p>
顧穆急道:“可兄長正受牢獄之災,焉能置之不顧?”
顧雍卻搖頭道:“孝則丟了南昌,就算贖回,也必為人所笑,不能再當值矣!不如且讓他受些磨難,以顯其節!”
顧穆憂心道:“豫章尚在交鋒,若不出錢贖人,恐有性命之憂?。 ?/p>
顧雍笑道:“那劉封畢竟是螟蛉之子,正當兩國談判之時,他不敢擅殺名士大臣。汝可作書一封,就說家中錢糧先救吳侯,容寬限幾日。只要吳侯還安全,孝則必無恙!”
下午左咸往宮中拜見步夫人,安慰眾人不必著急,最慢到年底,吳侯便可返回江東。
晚上張昭請左咸到府上做客,仔細詢問吳侯和江陵情況,得知張承也安然無恙,心里徹底踏實下來。
次日一早,張昭與左咸前往江口點算錢糧,才出府門不久,便見許多百姓聚在東門,揮舞拳頭、樹枝等齊聲吶喊。
“呂蒙敗類,中原鼠輩!”
“偷襲背盟,江東不容!”
二人走近前仔細聽完,不由相顧愕然。
呂蒙雖是江東武將,但他本是汝南富陂人,當年跟著舅舅來到江東。
現在被天下人唾罵,江東士民這是不愿受其牽連,要將這“鼠輩”的名號讓呂蒙來背。
而在墻角之下,呂蒙的三個兒子蜷縮在雜草之中,正忍受著百姓的侮辱。
“胡鬧,簡直是胡鬧!”張昭看不下去了,氣得胡子翹了起來:“呂子明縱兵敗,畢竟于江東有功,安能如此欺凌?”
雖然他能理解百姓的憤怒,但往深處想,此事沒有吳侯同意,呂蒙也無法出兵。
如此公然辱罵逼迫呂蒙,誰知背后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操縱,矛頭直指吳侯?
江東現在暗流涌動,稍有不慎便會引起大亂,絕不能任百姓攪亂!
想到此處,張昭讓左咸先行,調來守軍驅散百姓,將呂蒙之子護送上船,送了些盤纏直接遣送回鄉去了。
張昭卻沒想到,江東辱罵呂蒙的消息很快便傳至汝南,呂氏也遭人唾罵,呂家族長大怒,直接將呂蒙三代從祖墳遷出,棄之荒野。
左咸來到石頭港,只見這里糧草已經堆積如山,一天的時間,就運來十萬石糧食,暗自感慨這世家豪族家底雄厚。
“此次助劉皇叔興漢,我左氏也要封妻蔭子,世代傳承下去!”
左咸一邊檢查著各處送來的清單,一邊思索如何能讓左家也躋身豪族之列。
正核查之時,顧家也運來十幾車糧食,連同布匹、銅錢合計五百萬,由顧穆親自送至。
左咸有些意外,忙問道:“令兄被囚于南昌,也要贖身錢糧,你們作何安排?”
顧穆一聲嘆息,無奈道:“今吳侯被囚,江東危機,家父要我等以大局為重,先救國家之急。家兄雖不擅長領兵,但失南昌難辭其咎,若真為國捐軀,也是他職責所在。”
左咸聞言,不由心中慚愧,抱拳道:“令尊真乃國士也,吾等我自愧不如!”
吳侯被擒后,多少文武各奔前程,江東世家自謀私利,唯有顧雍還能秉持忠義,怎不叫人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