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這次單獨統兵,才體會到行軍不易。
先前領兵,他不過是偏將,只需要接令出兵,完成任務即可。
這次完全不同,關興領兵先走了,剩下的斥候、車馬、糧草、輜重、后勤,甚至連伙夫都要他來確定人數。
望著副遞來的兩大摞逐漸,劉封頓覺頭大,暫時讓眾將各司其職,按照原先黃忠安排好的進行,反正是對付賊軍,大差不差即可。
哪知出兵的時候更是狀況百出,這些士兵有一半是新降的吳軍,其中又有不少新兵,行事緩慢懶散。
才出城就稀稀拉拉不成陣勢,氣得劉封直罵娘,終于意識到自己與黃忠等名將的差距,甚至在這方面,自覺還不如孟達。
“早知這段時間就該好好訓練這幫兔崽子了!”
劉封騎馬走走停停,望著身后一眼望不到頭的塵埃,懊悔不迭。
先前劉備等人也多次說過練兵的重要性,但他都不以為意,如今自己親自帶兵,才知道重要性。
中午出發,傍晚時分還未走進九里山,一下午行軍二十里,等到建昌,黃花菜都涼了。
眼看天色不早,劉封命士兵安營扎寨,派人向關興傳信,叫他放緩行軍,切莫孤軍深入。
晚飯之后,劉封召集各營將校議事,嚴斥眾將務必督促屬下,明日要加快行程。
正把所有人罵得狗血淋頭,忽然守軍來報,外面來了許多兵馬,自稱是熊家和雷家等派兵支援,協助官兵剿賊的。
“來得這么快?”劉封倒有些詫異,命人先將主事之人帶進來。
不多時便見輕兵帶著七八人進帳,有老有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大家紛紛上前見禮,有的提供兵馬,有的提供糧草,也有人愿主動善后,幫忙協助后營事宜。
劉封一一回應,臉上帶笑,心中卻暗驚,只這一下午的時間,他們就湊了五千余人,難怪東吳對他們百般防范。
本以為這些大宗會陽奉陰違,推三阻四,沒想到竟如此積極,也不知龐林用了什么妙計。
劉封卻不知道,龐林正在府衙準備討賊檄文,還沒想好措辭,差役就來稟報,各家已經帶著物資出城了。
劉封看過清單,安排那些送物資糧草的留在后營,交給輜重營調動,只留下三個帶兵的。
雷家出兵兩千,由雷虎二弟雷豹和兒子雷霆統領,熊家出兵五百,由熊循之弟熊行帶領。
兩家都派出至親之人,足見誠意,這讓劉封頗為滿意,命人看座賜酒。
雷家叔侄膀大腰圓,一看就是練武出身,雷豹用大刀,雷霆使狼牙棒,在軍中也極為少見。
這熊行卻人不如其名,身材修長,舉止從容,而且還取字欽明,分明有著世家良好的教導。
稍作寒暄,了解三人實力之后,劉封看向熊行:“欽明既知兵法,想必對行軍布陣也有所了解吧?”
熊行抱拳道:“在下雖并未正式統兵,但這八百家將是我親手訓練,也曾數次與山賊交手,從未有敗績。”
“哦?”劉封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雖然態度謙遜,但難掩其眼中的驕傲和自信。
“既如此,我暫封你為押糧官,這次運送糧草之事,全交給你負責,如何?”
“這……”熊行頗感失望:“在下更想上陣殺敵。”
劉封眉梢一挑,從他身上仿佛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學著孔明的模樣,緩緩說道:“兵法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三軍作戰,糧草是最為緊要的,運糧之人,非心腹大將,文武兼備者不能勝任。某觀你頗知兵法,為人謹慎,正當其職。”
“當真?”熊行雙目放光,抱拳道:“既蒙將軍信任,在下心甘情愿,保證將糧草按期送至。”
解決了后營之事,劉封頓覺渾身輕松,頷首笑道:“年輕人好好努力,必能建功揚名。”
笑到一半,忽然笑容僵在臉上,想起當年入川之時,被劉備、龐統等人夸贊幾句,便血氣上涌不已,帶兵嗷嗷向前沖,也是上了不少當啊!
雷豹大笑道:“恭喜賢侄當此大任,雖說你在后營,但要防止賊軍偷襲劫糧,也不是輕松的差事。”
熊行豈能聽不出他的嘲弄,卻并不在意:“我自有道理。”
劉封命雷家叔侄為副將,隨自己接應關興,大家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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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忠和關興領兵先行,一路上見到許多逃難的百姓,都說山賊燒殺搶掠,十分兇殘。
到了建昌境內,馬忠擔心再往前遇到山賊,一旦動手不好談判。
遂與關興商議,人馬暫且扎營,他先前往建昌勸降,若一日后不見回來,再進兵廝殺。
馬忠來到建昌,見街上一片狼藉,房屋大多被燒毀,心中大罵張節,這哪里還有半分當年做豪杰懲惡揚善的樣子,分明也變作了山賊匪盜。
張節倒也顧念舊情,設宴接待馬忠,請眾頭領作陪,其中一人名叫僮貴,竟是當年在廬陵叛亂的僮芝之子,自署廬陵太守,被孫策所殺。
軍情緊急,馬忠直接道明來意,言道:“宗帥趁著東吳兵敗攻打建昌,但莫忘了漢軍比吳軍更強,要想建功立業,為朝廷效命才是出路。”
張節微微蹙眉,看向僮貴:“軍師,你的仇人是東吳,現在漢軍到了豫章,正與東吳交戰,我們若是投軍,正好一起報仇,你咯去哩?”
“大王糊涂啊,豈不聞寧為雞首,不為牛后?”
僮貴冷笑道:“我們現在有數萬兵馬,占據九嶺山,眾兄弟為你獨尊,馬上要封王。投降漢軍,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偏將,甚至還可能不如這馬忠,豈不是自討苦吃?”
張節雙目微瞇,問道:“馬兄,我若投降,漢軍能給什么好處哩?”
“這……”馬忠愣住了,這還真沒商量過,你一個山賊改邪歸正,還想要好處?
耐心勸道:“宗帥,你雖有數萬兵馬,但比起東吳十萬大軍又如何?當年吳桓十幾萬黃巾軍,下場你比我清楚,千萬不可自誤啊!”
“我們現在以建昌為都城,城池險固,再沿龍江布防,九嶺山固若金湯,自立為王,誰能打進來?”
僮貴冷然一笑,抱拳道:“大王,這馬忠是個反復小人,不如直接殺了祭旗!”
一聲大王叫得張芝渾身一顫,傲然道:“馬兄,你可知道我當年為什么隨黃巾軍起義?就是我這膝蓋太硬,跪不得那些狗官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