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晨霧繚繞,關羽高大的身軀在霧氣中如同神祗,看得張遼竟有些呆了。
張遼身后八百軍舉起的武器也都緩緩放下,這沖過去不是送死?
“哈哈哈,某道是誰來叫陣,原來是文遠!”
關羽勒馬大笑道:“賢弟別來無恙乎?”
張遼回過神來,干笑道:“許昌一別,不覺竟有十載,君侯須發蒼矣!今君侯英風震于華夏,弟聞之不勝嘆羨。今幸得一見,此生無憾矣!”
“文遠也不差嘛!”關羽撫須笑道:“賢弟威震逍遙津,以八百軍破孫權十萬人,一戰令吳人聞風喪蛋,江東小兒止啼,關某佩服?!?/p>
“慚愧!”張遼打量著關羽兵馬,自忖沒有實力直沖過去,抱拳道:“不想君侯竟甘為偏師襲營,得罪了!”
“哼,豈不聞兵不厭詐,關某如何不能做偏師?”
關羽輕撫長髯,抬眼打量著張遼人馬,微微蹙眉:“賢弟就帶著八百人來?”
張遼握了握手中大刀,硬著頭皮道:“不錯,就八百!”
關羽丹鳳眼微瞇:“是陷陣營?”
“不全是!”
張遼警惕地盯著關羽,一刻也不敢疏忽,甚至不敢多說話,隨時屏氣凝神準備接招,畢竟二爺的雷霆一擊可不是開玩笑的。
關羽神色不虞,撫須冷哼道:“文遠……汝視關某為碧眼兒乎?”
“豈敢!”張遼忙抱拳道:“君侯用兵如神,非吾所能料也。”
關羽捻須笑道“文遠,你在曹營數年,未知武藝是否有長進,這拍馬屁的功夫,卻頗見火候?。 ?/p>
張遼老臉一紅,不知該如何答話,心中卻是震驚不已。
若是以往的關羽,這番話說出去,他定會心中自喜,甚至不與自己交鋒。
這次相見,總覺得哪里不同了,一如他此刻身在霧中,虛實難辨。
二將不語,場面一度有些尷尬,卻聽一人大聲道:“關將軍,曹軍欺人太甚,這頭陣交給末將來打!”
關羽回頭看去,正是徐盛,手握古錠刀怒氣沖沖。
原來二人剛才說起逍遙津之事,眾人的目光不自覺都看向他,實在呆不住了。
逍遙津之戰,都怪吳侯在小師橋自亂陣腳,沖散中軍,兵敗如山倒,任誰來都無濟于事。
這段時間經過關羽指點,自覺武藝大有長進,又有古錠刀,正好一雪前恥。
關羽卻搖頭道:“汝非文遠對手。”
“呃……”徐盛臉色漲紅,低頭退下了。
張遼趁機道:“吾聞君侯有傷在身,身體未痊,不便動武,不如……就此罷兵吧!”
今日想要突襲是不可能了,現在只求全身而退,保住身后這八百兄弟。
這里面有一半可是當年從并州追隨來的老弟兄,逍遙津的賞賜還沒花光,不能再讓他們送死了。
“呸!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以為這是公共……”
關羽尚未答話,身后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大喝道:“問過我掌中刀否?”
張遼一怔,打眼看去,才發現關羽身后馬上,竟坐著一個少年,雙手各持一把刀,在那耀武揚威。
他娘的,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兒,也敢在軍中叫囂?
張遼畢竟也是性情剛烈之人,頓時惱怒,沉聲道:“你是何人?”
那少年輕磕馬腹,來到關羽身旁,和善的圓臉上露出純真的笑容:“吾乃漢中王世子劉禪是也!”
“你是……”張遼大驚,看向關羽:“云長兄,你用如此稚童羞辱于我,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
關羽紅著臉沒說話,看劉禪躍躍欲試,心想這小子向來機靈詭詐,絕不會無故挑釁。
頓了頓道:“關某受世子節制,他若有心廝殺,某不敢阻攔?!?/p>
張遼微哼道:“他不過狐假虎威而已,你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關羽捻須看向劉禪,見他沖自己眨眼,只好道:“關某不會出手?!?/p>
張遼突然眼前一亮,心想今日恐難全身而退,我不敢殺劉禪,但將其擒住,便可逼關羽退兵。
雖然覺得不光彩,但各為其主,也顧不得許多了,輕咳一聲道:“這是你來叫陣,可別說張某以大欺小。你若敗了,可能立刻退兵?”
“那是自然!”劉禪點頭道:“敢問張將軍若敗,又當如何?”
張遼心中一動,這少年看起來嬌小瘦弱,竟敢口出狂言,究竟有什么倚仗,莫非天生神力?
但面對關羽,他還是更想與劉禪拼一拼,抱拳道:“我若敗了,任憑世子發落?!?/p>
“好,一言為定!”劉禪看向關羽:“請二叔作證?!?/p>
關羽微微點頭,雖然不知道劉禪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知道他絕非真如孩童在陣前兒戲。
此刻反倒心中隱隱充滿期待,若是能將文遠擒回襄陽,豈非快哉?
心念轉動,卻見劉禪回頭朝后面招了招手:“子龍叔,該我們上場了?!?/p>
關羽頓時面皮一抖。
張遼大驚,險些墜馬:常山趙子龍?
果然從關羽身后,緩緩走出一將,身軀挺拔如松,他白馬白袍,剛才隱在霧中看不清楚。
趙云先向張遼拱拱手,對劉禪說道:“世子,這不好吧?”
“這有什么不對?”劉禪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從初次上陣便是與子龍叔一起,不管對面是一人一馬,還是千軍萬馬,都是如此啊!”
趙云見劉禪張開雙手,沉靜的眼眸化作溺愛,輕嘆一聲,抬手將劉禪從馬背上接過來,抱在懷中。
“張將軍,我來啦,嘎嘎~”
劉禪坐在趙云懷中,揮舞雙刀,興奮得笑出了鴨叫。
張遼回過神來,只覺得欲哭無淚,太他娘的欺負人了。
來了一個關羽也就算了,還有趙云也在軍中,世子就了不起嗎?
張遼仰天長嘆,暗恨不該貿然來此,但這種情況誰又能想得到呢?
事已至此,退無可退,心中一橫,抱拳道:“云長兄,某從不與孩童交手,不如你我一戰吧!可否看在昔日情分,放我這些兄弟一條生路?”
此時唯有決一死戰,能死在云長青龍刀下,張遼此生亦無憾!
關羽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撫須巋然不動:“某方才說過,我不會出手。”
“云長——”
張遼急得快哭出來,你連我這點心愿都不肯滿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