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七月,時隔一年之后,關羽重整兵力再次北伐,水陸并進直取樊城。
南陽守將徐晃親至漢江防御,連日陰雨綿綿,江上薄霧籠罩。
徐晃披著蓑衣立于江畔,喃喃道:“莫非天意乎?”
去年一場大雨,于禁全軍覆沒,今年又是如此情形,令許多曹軍觸景生情,士氣低迷。
荊州人常說鐵打的襄陽,紙做的樊城。
襄樊與漢江連為一體,南北呼應,但關鍵在于掌控漢江,水軍強則無懈可擊,水軍弱則各不能救。
襄陽雖堅固,但關羽憑借荊州水軍控制漢水,繞過襄陽強直取樊城,樊城破則襄陽為孤城,不戰而降。
年前曹仁死守樊城,也正是看破這一點,若非東吳及時解圍,形勢難料。
如今襄陽失守,樊城又被水淹,關羽憑借水軍優勢卷土重來,即便有張遼在,徐晃還是覺得壓力山大。
水軍,一直是北軍的弱點,魏王雖多年訓練,但終究不敵南人。
這些年命曹休在壽春訓練三萬水軍,雖能駕船操練,但比起江東水軍,還是相差甚遠。
南陽更無水軍,徐晃只能命士兵沿江筑起石墻,等待蜀軍來攻,據岸而守。
但沔水蜿蜒千百里,沒有襄陽守軍牽制,水軍隨處都可登陸,又從哪里防起?
遂留張遼守樊城,自己領騎兵駐扎偃城,一靜一動互為掎角之勢。
這幾日派出數隊騎兵往來巡視江岸,一旦發現蜀軍戰船,自己便領騎兵擊之。
正憂心之時,忽然江面上黑影綽綽,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數艘戰艦在江中緩緩而行。
“報——”一騎馬飛奔而至,稟報道:“蜀軍自中盧港出兵,往沔水上游而去。”
“莫非要去房陵?亦或是攻打筑陽?”
徐晃眉頭緊皺,筑陽在樊城以西,拿下此地便可通過漢水與上庸連為一體,威脅整個南陽西部。
沒有水軍牽制,只能任由蜀軍行動,這動向太難猜測了。
不過筑陽已經有重兵把守,若是蜀軍去的少,也無濟于事,若去房陵,可暫時不必理會。
不多時江上的船影消失,又有探馬來報:“蜀軍大舉攻打樊城,張將軍請將軍速回支援。”
原來是虛張聲勢?
徐晃猛然醒悟,趕緊回營,留徐蓋守偃城,自領五千人馬趕奔樊城。
樊城雖然去年被淹,但洪水退后,城墻房屋尚在,修葺一番還可屯兵。
遠遠便聽到鼓聲震天,樊城沿岸之上,只見戰船排列如山,輪廓起伏不定,聲勢驚人。
徐晃進入城中,登城見張遼正指揮人馬,問道:“來的可是云長?”
“正是!”張遼手把城垛,指向中間一艘高大的戰艦:“云長性傲,去年被東吳偷襲,功虧一簣。此番再來,不取樊城誓不罷休。”
徐晃順著方向看去,只見戰艦之上,一將負手而立,身形高大,長須飄灑,正是關羽。
“還是你了解云長啊!”徐晃松了口氣,自嘲一笑:“不愧是你的救命恩人。”
張遼眼眸一陣怔忪,緩緩道:“若非這亂世,我三人把酒言歡,當為知己矣!”
徐晃嘆了口氣:“魏王雖逝,某等當年知遇之恩。今日為國家之事,不敢以私廢公。”
張遼收回思緒,撫須道:“某豈不知?”
蜀軍并未強行將船靠岸,在船上亂箭發射,兩軍只是相互試探,傍晚時分,水軍緩緩退去。
二人回城商議,認定以關羽的性格,明日肯定還會大舉進軍,根本不屑于從其他地方登陸。
正商議時,斥候又來稟報:發現一支水軍,從魚梁洲借著雨霧往下游去了。
徐晃吃了一驚:“此必是另遣偏師,往湖陽津去了,莫非他意在新野?”
新野是劉備當年駐軍的本部,關羽等人對此地形熟悉,拿下新野便可水陸夾攻樊城。
“先王果真料事如神!”張遼言道:“湖陽兵少,不可不防。公明守樊城,我還回新野駐防。”
原本曹操就是命張遼駐軍新野,這次聽說關羽來勢洶洶,才前來助戰,沒想到他果然分兵了。
徐晃嘆道:“云長用兵,何時也會用計了?”
張遼道:“公明莫忘了劉備雖回成都,但法孝直尚在荊州,此人善用奇謀,魏王尚且忌憚,不可不防。”
“原來如此!”徐晃恍然,怪不得這次蜀軍動向神秘莫測,原來是法正之謀。
看來不是我不如云長,而是他用了軍師啊!
軍情緊急,張遼領兵連夜趕回新野,行至半路,張遼命司馬杜襲回新野,自己前往湖陽港查看敵情。
杜襲道:“蜀軍勢大,我與將軍同往。”
張遼看了看身后的親衛,淡笑道:“區區偏師,某八百人足矣!”
身后眾人聽到,無不精神一振,挺了挺腰板。
里大半人都是高順當年留下的陷陣營,逍遙津一戰,成為每個人畢生的榮耀。
趙儼還要再勸,張遼道:“蜀軍自水路來,天明即到,不可令其上岸。某先至湖陽,趁其半渡擊之,司馬再帶兵來援,可保萬無一失。”
“將軍保重!”趙儼又分兩千軍給張遼,只帶一千人回新野去了。
張遼擔心港口被蜀軍占去,帶領從騎先行,令其余人馬隨后趕來。
將至湖陽港,東方已經發亮,正走之時,忽然前方有敗軍逃竄,命人攔住問話,方知蜀軍趁夜襲營,奪了水寨。
“諸位休要驚慌,隨某來!”
張遼收攏殘兵疾行,要趁蜀軍立足未穩奪回港口。
人馬到寨前,只見蜀軍已經做好防備,亂箭齊發,射退前軍。
張遼大怒提刀上前,大喝道:“吾乃張文遠,何人襲某水寨?”
此言一出,蜀軍一陣騷動,立刻擂鼓示警,有守軍匆忙報入寨內。
張遼橫刀立馬,對眾將言道:“稍后看某斬敵將,爾等隨我殺入寨中,如逍遙津故事。”
“諾!”八百將士齊聲應諾,聲如雷震。
喊聲未絕,便見寨門開處,一將縱馬而出,赤面長髯,手持青龍大,灰白長須飄灑,勢若倉龍。
“云……云長?”
張遼看到這熟悉的身影,頓時渾身如同過電般打了個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