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一番話,讓劉封心中感動,這老弟能處!
不由抱著胳膊挺起胸膛,微揚下巴,撇著嘴掃視眾人。
還敢告老子的狀,我有世子撐腰我怕誰?
江東官員卻陷入沉思,包括顧雍、孫紹等人在內。
他們雖然了解新政,也都做出了相應的退讓,廢除私兵、賦稅改革、土地核查,既然荊州和益州都在推行,大家捏著鼻子也就認了。
畢竟是為中興大漢,將來論功行賞,都少不了記錄史冊。
但沒想到朝廷辦學的目的,竟是要通過考試選拔官員,這不僅是與他們爭搶人才,更是要斷了他們的根基啊!
這其中影響最大的就是張家,吳郡四大家族,張文朱武,陸忠顧厚。
顧家和陸家都有人在朝廷任職,官宦世家,只有張家是以講學和接納士人起家,其父張允,因輕視錢財資助賢士而博取名聲,耗費了大半家財,張家才有如今的地位。
張家的勢力,全靠書院和品評薦才,如此一來,豈不是徹底完了?
張溫眼看無人回話,趕緊向躲在人群中的二弟張祗使了個眼色。
“我……我反對!”
張祗暗自咬牙,舉著手越過人群,往大堂門口走來。
啪——
劉禪猛地一拍驚堂木:“叉出去!”
隨后又手指著堂下儒生:“將他與這些反對新政者,統統流放嶺南。”
“且慢!”張祗大驚,死死把住門框:“世子,你如此羞辱儒生,屈待賢士,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笑?”劉禪撇嘴冷笑一聲:“等爾等去了嶺南,看你還能否笑得出來。”
張祗被士兵強行拖走,不由大急,掙扎叫道:“家兄張惠恕。”
“你爹就是張二河也沒用!”
“世子且慢,張溫有話要講!”
張溫見劉禪根本不講情面,不得不站出來,他先掃視眾官員,似乎責怪眾人明哲保身。
再躬身向劉禪一禮,朗聲道:“治國大事,豈能兒戲?世子不問情由便任意定罪,如何服眾,恐阻天下士子之望,失萬民之心。”
劉禪轉向張溫,這才問道:“新政乃是父王和二叔他們共同議定,先前我與諸位商議,大家也并無異議。政令既已發出,阻撓者便如同謀反,如此處置有何不妥?”
處置這些儒生劉封早已稟報過,而且查出來背后是張家在故意搗亂,劉禪根本不和這些小嘍啰廢話,就是等張溫自己站出來。
張溫道:“世子此舉,實乃亂法悖禮,自高祖創業,朝廷選材,都由德高長者察舉賢良,四百年從來如此!若讓稼穡貧戶之子驟登高位,德義未明,禮儀不學,壞祖宗法度,亂尊卑綱常。豈非誤國?”
“從來如此,便對嗎?”
劉禪冷然一笑:“我自來江南,經常聽到一首童謠:舉秀才,不知書。察考廉,父別居。不知先生可曾聽過?”
“這……人有良莠,不可以偏概全!”
張溫臉色微變,這哪里是童謠,分明是那些寒士故意譏諷他們所編造的。
強辯道:“民吏子弟,他們縱然考得文章,未有經文傳世,未經師門熏陶,安知為臣治國之道?”
“為臣之道,在忠君愛民,而非結黨營私!”
劉禪一句話讓所有人臉色微變,兩次黨錮之禍,讓結黨成為朝廷禁忌,這大帽子扣下來,誰也接不住。
“我大哥來江東只辦三件事……”
劉禪指了指掛著王有勝表情包的劉封,拍著桌子大聲道:
“公平!公平!還是他娘的公平——”
“世子,請自重!”
趙云實在看不下去了,踢了一腳凳子提醒,公堂之上不要太粗鄙。
“咳咳,我是紈绔嘛!”
劉禪嘀咕了一句,對眾人朗聲說道:“諸位既自詡世家名門,若真有傳承底蘊,又何懼與布衣同試?”
又對張溫說道:“朝廷考試公平公正,張氏子弟何愁不能金榜題名?”
張溫低頭不語,如果不承認,豈不是說張家有名無實,不敢與那些寒門和布衣競爭?
“退堂!”劉禪也懶得和這些人再扯皮,直接轉身走向后堂。
劉封趕緊跟進來,憂心道:“賢弟今日挑明科舉之事,恐那些世家不滿,又要從中作梗了。”
自己前一陣殺人,是以阻撓新政為由,還沒敢挑明辦學的目的,沒想到劉禪直接當眾說出來了。
“大哥,唯有痛徹心扉的戰爭,才能帶來長久的和平!”
劉禪看著劉封,一改方才嬉笑怒罵的神態,緩緩道:“他們世家拿著筆桿子,我們就必須要握緊槍桿子。”
要知道歷經千年百余次改制后的文明時代,打倒了多少土豪劣紳,還有那么多牛鬼蛇搬弄是非。
這些腐儒骨子里的傲慢是不能講道理的,亮出刀槍才能掌握真理。
黃巢終結了門閥世家后,但還有地主士紳站起來。
即便士大夫權力達到巔峰的大宋又如何?
這是個千年難題,劉禪沒有能力解決,也不想去解決。
現在的短期目標是穩定局勢,對抗曹魏,先完成第一個小目標再談其他。
“賢弟真知灼見,愚兄領教了!”
劉封渾身一凜,鄭重抱拳,阿斗一言直指要害,到底是法孝直所教,還是他天縱奇才?
劉禪又道:“曹軍發兵二十萬,如今大敵當前,我自有應對之策。但江東之士歷來‘能識時務’,這后方之事,我就全委托于大哥、于文則和步子山你們三人了。”
劉封深知這個托付的重要性,躬身道:“世子放心,只要有大哥有一口氣在,我保證他們不會影響前方戰事。”
小小年紀就有這等城府,深謀遠慮,眼前的小弟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劉禪把住劉封手臂,大笑道:“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趙云來勸諫劉禪,讓他多謙遜待人,學漢中王禮賢下士,雖是以紈绔示人,但不可盛氣凌人,有失身份。
走到門口聽到二人對話,卻愣住了。
不禁想起在江陵時的種種情形,原來阿斗并非意氣用事。
最后聽到那番話,更是頗受震動,不禁啞然失笑。
阿斗見識,竟已在某之上,不愧為皇室貴胄!
看兄弟二人把臂言歡,不知為何,忽然眼眶有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