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雖然不相信劉禪有此本事,但畢竟有知遇之恩,又是漢中王世子,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抱拳道:“請世子不吝賜教。”
“吾等洗耳恭聽。”
顧雍等人捻須而笑,個個眼中充滿戲謔的期待。
陰謀詭計我們不如法孝直,統兵打仗我們不如趙子龍。
非我等技不如人,而是因我等是讀圣賢之書的忠厚儒者。
若論行文做詩,還輪不到你這個黃口孺子出頭。
自從劉禪到江東來,讓他出盡風頭,名聲直接掩蓋了他們剛評出的江東四友:諸葛恪、張休、顧譚、陳表。
一人掩蓋四大家族的杰出子弟,法正你們做的也太過了。
眾人已經打定主意,今天沒有法正謀劃,劉禪犯下大錯,稍后再將他的詩傳揚出去,必將貽笑大方。
從今之后,世人便知劉禪浪得虛名,即便有法正、趙云輔佐也是枉然。
漢中王世子,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眾人各懷心思,只見劉禪略作思索,緩緩吟道:
“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
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
“嘶——這……有點兒意思啊!”
劉封驚喜的看著劉禪,這個阿斗,總能搞出點新花樣。
“知我者,乃王世子也!”
陸遜眼眸深邃,暗自握拳,定不能辜負世子厚望。
“怎么可能?”顧雍瞪大眼睛看著劉禪:“他是有備而來啊!”
諸葛瑾若有所思地看著劉禪,當初罵江東鼠輩的是你,如今夸江東子弟的也是你,合著全是吳侯之過?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機,這真是孔明教出來的子弟嗎?
一眾準備看笑話的文士全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劉禪。
劉禪此詩非但意境極佳,關鍵還是七個字,有開文風先河之勢。
自建安以來,士林流行詩歌,但都是四言、五言為主,七言還是第一次聽,豪情、氣韻無不上佳。
孫桓想起劉禪在宛陵做的那首詩,見眾人都被震懾,自己也是心服口服,贊道:
“好詩啊好詩!有世子以詩相贈,我等招募人才必定事半功倍。”
全琮也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江東子弟的榮耀,我們必將掙回來。”
成功裝了一把B,看到眾人震驚的模樣,劉禪小小的心靈得到滿足。
繼續分派正事,由諸葛瑾、顧雍調撥錢糧,全琮帶兵巡視大江,多設旌旗守護江岸。
調兵之事安排完畢,后方交給劉封和孫邵,現在就等法正和柴桑的援軍到牛渚,便準備迎戰。
按現在的地盤,東吳在江北只有廬江一郡,其余都被曹軍占領,如果不是大別山脈,恐怕孫權連廬江也守不住。
廬江對曹軍來說,如同一只楔子嵌入江北,曹軍取廬江,也只能繞過巢湖,從濡須進兵。
但從行政區域劃分來看,揚州僅有九江一郡在曹魏手中,而郡治在壽春,東吳占領揚州四郡,揚州刺史卻一直都由曹操任命,這大概也是孫權一直攻打合肥的原因。
占領合肥,攻打壽春,孫權就能全取揚州,以淮水為界窺伺中原。
濡須和合肥,就像魏蜀北伐之戰的漢中和陳倉,都是雙方攻防要地,一旦拿下,就能占據主動。
孫權六攻合肥,曹魏四征濡須,諸葛亮六出祁山,都只因男人不喜歡被動。
劉禪雖然從小在成都長大,但也不想做防守的男人。
但以現在的局勢,要從被動化為主動,不能只靠濡須一個點,要另辟蹊徑。
看著濡須的地形圖,劉禪不得不承認,呂蒙這次的眼光確實獨到,勸說孫權修建濡須鄔,成為吳軍立足江北的重要據點。
濡須塢建于濡須山和七寶山之間的水口處,與蕪湖隔江相對,扼守長江要道,經過近十年的修筑,成為一座堅城。
以往東吳以水軍交戰,曹軍來時,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入江中,但有了濡須塢,進可攻,退可守,戰術更加靈活。
東吳后期打的最好的幾場大仗基本就是濡須之戰,與濡須塢的存在密不可分。
正研究淮南地形時,諸葛瑾求見,進來便抱怨道:“世子,你當初在荊州屢次誆吾,江東各家籌糧贖人,如今府庫空虛,各家都以此唯有搪塞,叫我等從何處籌糧?”
“今年秋糧剛剛收完,江東各地豐收,怎能沒有糧草補充上來?”
劉禪笑道:“再說了,捐贈多少全憑個人意愿,并不強求。主要還是以市價收糧,有何難哉?”
諸葛瑾苦笑道:“可你這錢……用的是蜀中直百錢,他們并不認賬啊!”
劉禪道:“直百以朝廷之名發行,再加上漢中王的信譽,難道還不夠?”
不得不說,劉巴是個商業奇才,在蜀中鑄造直百錢,解決了劉備初入益州資金不足的窘迫。
先不說它后期造成的隱患,用一枚銅錢代替一百個五銖錢,這在商業流通商上是大有裨益的。
漢代的錢幣是以重量為核算基礎,劉巴的改革已經有了以銀代銅,大額兌換的理念,和后期的銀票有異曲同工之妙。
從商業角度來說,減少了錢幣攜帶和運輸的困難和風險,加速商品的流通速度。
劉禪現在不惜代價改進造紙術,就是在為制作銀票做準備,有了直百錢這個開頭,發行銀票就會方便很多。
諸葛瑾嘆道:“世子有所不知,三年前吳侯也曾商議在江東鑄造‘大泉’錢,卻遭眾人反對,這直白錢,恐怕也難在江東使用。”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片刻耽誤不得。”
劉禪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若以借據收糧,待擊退曹軍之后,便如數付訖,先生以為如何?”
現在對江東士族打壓已經到了極限,大家都在一條紅線上彼此試探,再強逼恐怕就要反噬。
諸葛瑾猶豫片刻,抱拳道:“世子,在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禪笑道:“我本是孔明門生,先生亦是師長,如今我們同心中興漢室,自當開誠布公。我與先生不敢說神交,但信任絕對比吳侯強,大可不必見外。”
諸葛瑾想起孫權對自己的誤會,一股委屈涌上心頭,直接說道:“眾人非不信漢中王,而恐世子年幼,無力抗曹,重蹈吳侯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