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霸之所以如此緊張,乃是因為這句話正是出自自己之口。
曹丕繼位魏王后,命曹休都督青徐二州,自己前往拜謁,談及淮南戰事及江東之變。
自己一時激動,便道:“國家未肯聽霸耳!若假霸步騎萬人,必能橫行江表。”
卻沒想到曹休竟將此話告訴曹丕,終于明白為何曹丕會懷疑泰山軍了。
當初自己向曹休進言,不過是想為國立功,但傳到曹丕那里,便有埋怨之意。
臧霸驚出一身冷汗,解釋道:“吾因劉備竊取江東,一時性急,言語有失。只想為國家出力,別無他意,還請軍師明察。”
果然疏不間親,自己謹慎半生,自以為對曹氏有貢獻才敢對曹休推心置腹,哪想還是招致懷疑。
賈逵卻笑道:“將軍不必如此,曹將軍盛贊將軍之勇。魏王命我來此,也是為激勵三軍,臧將軍既有此雄心,大王豈能不用?”
臧霸暗自松了口氣,躬身道:“多蒙大王厚恩,末將愿為魏王效力,肝腦涂地。”
賈逵示意臧霸入座,言道:“今江東大亂,關羽又回荊州,正是渡江良機。吾已稟明大司馬,再撥將軍一萬兵馬,望將軍早日建功,踏破牛渚。”
臧霸道:“末將正有此意,甘愿為前驅,渡江殺敵,萬死不辭。”
賈逵道:“吳軍既準備于黃洲扎營,吾料其必來爭奪,將軍要命尹禮小心守護。眼下即將入冬,江水還會再降,可于岸架設浮橋,水陸交通,再有李典將軍水軍相助,可保黃洲不失,一舉攻下牛渚。”
臧霸道:“軍師之意與我不謀而合,今有大軍相助,某必破牛渚。”
曹軍日夜運送物資扎營搭橋,卻不見牛渚方向再有動靜,連賈逵也猜不透敵軍用意。
李典認為劉禪畢竟年幼,對此束手無策,只能另調大將或援軍來戰,遂命全軍搭橋,準備攻打牛渚。
第三日早晨,江上霧氣未散,便聽南岸方向,傳來戰鼓之聲,沉寂多日的東吳水軍,終于有了動靜。
李典立刻派船出港巡視,此時黃洲營壘已經建好石墻,若敵軍來搶奪,可兩路夾攻。
臧霸也全副武裝,等候消息,很快便見哨船返回,稟報道:“將軍,東吳戰船并未去黃洲,直往渡口開來了。”
“怎會如此?”李典疑惑道:“他們不顧黃洲,就不怕我軍背后突襲,腹背受敵嗎?”
賈逵眉頭微蹙:“莫非劉禪又請關云長來?”
這幾日未見對岸有兵馬調動,漢軍突然出兵,必定有所依仗,除了關羽,還有誰敢無視黃洲直取橫江渡?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無不心頭一沉,李典趕緊召集水軍備戰,臧霸也命全營將士披掛上陣,嚴陣以待。
不多時朝陽初升,霧氣漸散,只見江面上,幾艘大船緩緩駛來,周圍大小船只環繞,穿梭而進。
“這?”臧霸有些震驚:“之前水戰,怎不見這等戰船?”
整整五艘斗艦并排而來,尤其是居中那艘斗艦,竟高達五層,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島。
有如此巨大的戰船,何需占領黃洲過渡?
賈逵裹著披風,江風吹來,還是咳嗽不止,看著那高大的戰船,喃喃道:“看來江東水軍還有私藏啊!”
李典眉頭緊蹙,臧霸神色凝重,本以為他們在橫江渡搶到的戰船已經是最大的了,沒想到只排第三。
那五艘大船后,跟著十艘三層樓船,這才與橫江渡的兩艘戰艦同等規模,除此之外,輕舟、艨艟,各種奇形怪狀的小船不計其數,如同魚蝦過江。
有如魚群般穿梭的小舟,也有狹長如蝦的輕舟,看起來像龍舟,船艙造型卻又不同,也有看起來蓬松如螃蟹的圓周,動作笨拙。
臧霸看到東吳水軍陣勢,慶幸自己沒有貿然攻打牛渚,這要是被這些大船包圍,豈不是有去無回?
他扭頭看向李典:“如此陣勢,不知李將軍可有對策?”
李典觀察一陣,撫須冷笑一聲,道:“那幾艘戰艦倒也唬人,但如今江水變淺,它們根本無法靠岸,若敢來港口,只需一千火船便可破之。至于那些魚蝦一樣的小船,不過是吳人弄巧,想必是討好孫權罷了,能有多大用處?”
賈逵聞言神色稍虞,言道:“水上交鋒,以艦船堅固、弓弩強勁為主。只要我們不出港口,借助地利,便可立于不敗之地。”
臧霸抱拳道:“軍師放心,末將早已將這里布置得如銅墻鐵壁。水面交鋒,就由李將軍指揮。懸崖之上,放心交給我吧!”
李典這幾年在巢湖訓練水軍,也自認為有所小成,這幾日看了橫江渡的布置,也是信心十足,傲然笑道:“只要是水上交鋒,就是關羽親至,能奈我何?”
討論之間,那艘巨大的斗艦已穩穩停在江心,樓船護住兩翼,水軍擺開陣勢,船上戰鼓雷鳴。
那五層高的戰艦名曰晨鳧,劉禪正坐在五層船艙中觀戰,其規模與之前乘坐的青龍、長安艦相當。
只是青龍、長安二艦是專為孫權出巡打造,更注重舒適性和壯觀,說白了就是裝X用的。
而這晨鳧才是真正的戰艦,除了船舷上裝配武器,每一層的船艙中都是為戰事準備,所有武器裝備都設計了擺放位置,那高高翹起的船頭上是一座瞭望塔,有士兵在里面觀察動向。
坐在艙中,幾乎就與對岸的水寨平齊,劉禪不得不感慨江東的造船技術,這也代表了東漢末年的生產力。
尤其吳越之人,似乎在打造兵器方面,有著特別的天賦,刀劍、戰船無一不精。
可惜自己對造船一竅不通,若能稍加改進,即便不敢與后世相比,能追上大明造船技術,也能實現海上霸權。
江風呼嘯,戰旗獵獵作響,左右的斗艦上,丁奉與全琮各自駕船立于船頭,望著前方的橫江渡,眼中閃爍光芒。
這些戰船本是為決戰而準備,但今日這一戰,不僅關乎東吳榮辱,更關乎他們作為武將的尊嚴,已顧不得許多,唯有拼死一戰。
丁奉轉身向全琮抱拳,大喝道:“江東兒郎,是時候展示真正的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