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室宗親青州劉基,告漢室氏子弟:
諸君且聽!
曹丕篡逆,踐踏漢廟,竊據神器,猶王莽亂政,此誠漢祚斷續之際也!
自高皇帝斬白蛇起兵以來,四百年漢室豈容奸佞傾覆?念光武中興之偉業,豈能斷送于吾輩之手?
吾等皆漢室苗裔,體內流淌高祖之血。昔日光武皇帝困于草莽,猶能聚二十八將重整山河;今日我輩雖散落州郡,或困于許洛,或隱于江湖,然血脈相連,忠義同契!豈可坐視奸雄裂我社稷,毀我宗廟?
小子不才,受漢中王世子委托,泣血以告諸宗親:
一曰不忘根本——每逢朔日,望北而拜,告慰先祖。
二曰暗結同盟——韜光養晦,各結天下義士,勿忘國恥。
三曰靜待天時——漢中王將承大統于西川,王師北出之日,即我輩里應外合之時!
漢胄不滅,炎德重光。高祖在天之靈,必佑我等克復神州,再整河山!
建安二十六年正月朔日
“建安……”
劉曄終于看到這封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密信,神色卻十分淡漠,將其置于燭火上,靜靜看著跳躍的火舌逐漸吞噬了殷切的字句。
劉寓大急道:“父親,你……”
“你太年輕,不懂世事艱險,朝堂之爭!”
劉曄目光落在劉寓和劉昭年輕而疑惑的臉上,緩緩道:“漢室傾頹,非一日之敗,猶如朽木殘云,運勢如此。你我雖是宗親,但歷世推恩,也不過是頂著劉姓的寒門罷了,何曾受過朝廷恩惠?”
劉寓正色道:“孔北海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當年光武皇帝也如我們這般思前想后,只求自保,又怎會有中興大漢的偉業?漢中王織席販履尚不忘復興漢室,我們身為光武苗裔,卻妄自菲薄,愧煞先人也!”
“住口,你這個逆子!”
劉曄頓時臉色漲紅,旋即又嘆道:“大勢不可逆啊!劉備看似穩坐西川,實則外強中干。何況我既已在洛陽,如在局中,身不由己,只求保全家族,安穩度日便足矣,若輕舉妄動,恐有滅頂之災。“
“看來我真不該來找叔父!”
劉昭見劉曄果然如此,忽然仰天怒笑,“先父說過,叔父必會明哲保身,左右逢迎,不敢冒險,果然如此!但我們是阜陵王之后,身體中流淌著劉氏血液,不會忘了身為劉氏子弟的責任。光武皇帝當年若只求自保,何來我們這一脈?小侄告辭了!”
“慢著!”劉曄攔住劉昭,沉聲道:“年輕人當真以為憑借一腔熱血,就能攪動天下風云,力挽狂瀾?幼稚——”
“父親以為置身事外就能保全家族?”
劉寓跪倒在地,誠懇道:“殊不知在曹氏眼中,只要姓劉,就是‘前朝余孽’,時刻提防,莫忘了荀文若之事乎?多少忠良尚且為漢室前赴后繼,何況我等宗親子弟?”
劉曄渾身一凜,走到門口,仰頭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天空,無奈道:“我何嘗不知?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也是為了你們妻兒家眷。吾兒也莫忘了魏諷之事。”
曹家父子的雷霆手段大家都有目共睹,董承、吉平這些自不必說,魏諷謀反,連鐘繇這些重臣都被下獄,其他人更可想而知。
“父親可看清那信中之言?”
劉寓猛地起身,指著化為灰燼的信箋:“我等無需立刻投奔劉備,公然與曹氏為敵。而是暗中待機而動,為匡扶漢室推波助瀾。若真能助其復興漢室,我們不負先祖;若事不成,我們也無愧于心。”
劉曄猛然轉身,看向劉昭:“賢侄說是被漢軍所救,你莫非在壽春見過諸葛孔明,或是世子劉禪?”
“不錯!”劉昭微微點頭,苦笑道:“我自知勢單力薄,難以成事,故而冒險來見叔父,不想……”
說到此處,他抱拳道:“叔父之言也無不妥,你們一家人都在洛陽,是我孟浪,連累叔父了,就此告辭!”
劉曄雙目微凜,走到案前,用手指摸著燃盡的密信,再次抬頭,忽然恢復了往日的自信,笑道:“以孔明為人,定不會如此弄險。賢侄本性純良,亦不會使我一家置身險地,想必早有計謀了吧?”
劉昭與劉寓對視一眼,他們本想憑自己的能力勸說劉曄,沒想到還是被他識破,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劉寓問道:“父親可聽過反間計之‘內間’?”
“用間有五:有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
劉曄聞言立刻會意:“內間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孔明這是要我明為曹氏獻策,最終之利,卻在漢室。進可享曹魏之祿,退可為漢室功臣,無論局勢如何,可保一家人無虞。”
“真英雄所見略同也!”劉昭面露欽佩之色,抱拳道:“叔父之言,與孔明教我大同小異。”
“你果然見過那諸葛亮!”
劉曄手指抓起一撮紙灰,眼眸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點頭道:“今劉備在明,我們在暗。或許...這是上蒼給我贖罪的機會。”
劉寓欣喜道:“待將來漢室再興,父親必將成為雖陷敵營,卻心系漢祚,于暗中運籌帷幄,毀曹魏之根基,成光復偉業之良臣。”
“此言還為時過早!”劉曄擺擺手,問道:“賢侄既見過孔明,不知可有良策教我?”
劉昭言道:“諸葛先生說過,無論何時,叔父要力薦夏侯楙,亦可與此人親近。最好可往關中都督雍涼軍事,另外引導曹丕陳兵東南,與江東人馬對峙淮南即可,其余皆由叔父隨機應變。”
“夏侯楙?”劉曄心中暗驚。
那可是夏侯惇之子,難道孔明他們有辦法策反此人?
劉寓也道:“父親,是否可請人為我于徐州或豫州謀個一官半職,孩兒定叫境內百姓感受魏國新政。”
“不可孟浪!”劉曄斷然拒絕,吩咐道:“汝伯父喪于洪災,立刻在后院搭設靈堂,你二人即日便去守靈。好好服喪三年,無我允許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管是推波助瀾,還是暗中引導,都要小心謹慎。
曹丕本就多疑,身旁能人極多,稍有不慎就會弄巧成拙。
內間做成死間,那可就得不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