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上,那一道猙獰的裂縫橫亙于蒼穹,宛如天幕上難以愈合的傷疤。
林老與白袍老者二人負手而立,目光如炬,死死鎖住虛空之上那道猙獰的裂痕。
自方才那一聲異象過后,此處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周遭原本溫順的靈氣,此刻如百川歸海般,瘋狂且無序地朝著那裂縫深處倒灌而去,帶起陣陣呼嘯的風雷之音。
“里面究竟生了何變故?”白袍老者眉頭微蹙,蒼老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驚疑。
“不知。”林老微微搖頭,渾濁的眼中精光閃爍,“但這般吞噬靈氣的架勢……必然有一人,即將從中出來了。”
……
骨界之內,滿目蒼夷。
蘇墨佇立于廢墟之上,目光穿透彌漫的死氣,凝視著幽冥子那尊龐大的法相在虛空中寸寸崩解,最終化作漫天磷火,消散無蹤。他緊繃的心弦,直至此刻才重重地松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吐出一口濁氣。
在這不見天日的骨界中,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生死搏殺,今日,終是將這強敵徹底抹除。不愧是【掌握】座下的操刀手,其實力之恐怖,令人心驚。
雖勝,卻是慘勝。
這一戰,幾乎耗盡了骨界千萬年積攢的底蘊,連帶他體內的浩瀚靈力也被抽取得一干二凈。
蘇墨低頭審視自身,不由得苦笑。
只見他衣衫襤褸,半截身軀竟已沒了血肉,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泛著冷冽的寒光,唯有殘存的仙力在骨骼間流轉,勉強支撐著這具殘破的軀殼。若非那一股執念撐著,恐怕早已倒在那幽冥子的毀滅法則之下。
傷口處,【湮滅】法則的氣息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縱然此刻調動靈力,也難以在短時間內令白骨生肉。
蘇墨確信,此刻但凡是在出現一位有著半分幽冥子實力的‘荒蕪’走狗,自己絕不會是對方的對手。
“這副尊容,當真是有些丑陋了。”
蘇墨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若是這般走出去,怕是要嚇壞不少人。
外界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但想來有著林老與白袍老者兩位前輩在,劍宗應是獲得了這場戰斗的勝利。
蘇墨緩緩抬起那只剩下指骨的手掌,指尖輕點,虛空之中驟然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縫隙。蘇墨深吸一口氣,再無猶豫,拖著殘軀,在這死寂的骨界最后停留了一瞬,隨即一步踏出。
……
外界。
原本狂暴涌動的靈氣,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斷。天地間恢復了詭異的平靜,好似方才的洶涌波濤皆是幻覺。
正當林老與白袍老者驚疑不定之時,那裂縫之中,緩緩探出了一只腳掌,那是一只沒有血肉,唯有森白骨骼的腳掌。
白骨踏空,觸目驚心。
這一幕落入二人眼中,令他們心頭劇震。
幾乎是本能反應,二人周身氣息驟然爆發,天地瞬間色變,滾滾威壓如雷霆般轟鳴作響。
“轟隆!”
林老手中那柄染血無數的長槍瞬間破開虛空,懸停于裂縫之前,槍尖寒芒吞吐,殺機畢露,只待那裂縫中人完全現身,便要發出雷霆一擊。
隨著那具身軀一點點擠出裂縫,裸露的白骨越來越多,兩位老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直至那半截白骨身軀完全顯露,一張雖蒼白卻熟悉的清秀面容,終于緩緩浮現在二人眼前。
待看清來人竟是蘇墨,林老與白袍老者身上那滔天的殺意瞬間凝固,原本的驚愕在剎那間化作了巨大的狂喜。
“蘇小子?!”
兩人幾乎是同時撤去了所有攻勢,身形一晃,便已激飛至蘇墨身側。
蘇墨抬眼望去,周遭山川草木已非入界時的模樣。他心中了然,看來這一場惡戰,外界已是滄海桑田,不知流逝了多少歲月。
看著眼前這兩位滿臉關切的前輩,蘇墨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溫潤的笑意,強撐著抱拳行禮:
“幸不辱命,不負前輩所托,那幽冥子……已被晚輩徹底斬殺。”
林老與白袍老者并未因勝利而歡呼,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蘇墨那半邊身子的白骨,看著那少年渾身浴血卻依舊在笑的模樣,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到了他們這般境界,自然一眼便看出蘇墨傷勢之重。
那不僅僅是肉體的殘缺,更有法則之力的糾纏。靈力枯竭,大道受損,這等傷勢,甚至比當年的江映雪還要棘手。
林老顫巍巍地抬起手,想要觸碰蘇墨的肩膀,卻又怕觸動他的傷口,最終只是輕輕落下,沉重地嘆息一聲:“孩子……讓你受苦了。”
蘇墨卻是不以為意,輕聲寬慰道:“晚輩說過,他定然不是我的對手。”
白袍老者亦是長嘆,眼中滿是痛惜。法則之傷,何其難愈?江映雪當年因此傷在聽雪閣閉關多年,至今未愈,如今這蘇家小子,竟也落得這般田地。
見二人神色凝重,蘇墨故作輕松地笑道:“兩位前輩無需這般愁眉苦臉,這傷看著嚇人,實則……并非無藥可救。”
“行了,你也別強撐著安慰我們這兩個老骨頭。”林老打斷了他,輕輕拍了拍那尚存血肉的肩膀,語氣堅定,“既然回了宗門,無論是何等天材地寶,只要能治好你的傷,我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弄來。”
蘇墨心中一暖,只好點頭應下。其實他并未說謊,只要給他些許時間,這傷確有恢復之法。
“既已平安歸來,那便回宗吧。你消失這幾年,宗門上下可是人心惶惶。”林老說道。
“好。”蘇墨點頭,腦海中浮現出一道倩影。那個約定,自己終究是遲到了。
正欲動身,白袍老者腳步忽然一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們先走一步,老夫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蘇墨與林老身形一滯。林老面色驟冷,長槍一橫:“有蟲子跟過來了?”
“嗯。”白袍老者冷笑一聲,“有些惱人的蒼蠅,終究還是聞著味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