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北郵行政樓，副校長辦公室，孫明遠中午和夏冬打完電話后，又撥通了一個在這個圈子里分量極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孔司長，是我，北郵的小孫。”
孫明遠的聲音瞬間切換了頻率，原本依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也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恭敬的匯報姿態，盡管對方根本看不見。
“明遠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渾厚且帶著一絲倦意的聲音，“打電話給我，是有什么事嗎？”
“有件好事想和您匯報一下。”
孫明遠笑了笑，語氣平穩，“關于部里前段時間，下發的那份‘完善信息化人才梯隊’的文件，我們北郵做了快速響應。”
“我們在全校范圍內進行了摸底，并且已經和一家企業達成了深度的聯合培養協議?！?/p>
“哦？動作很快嘛。”孔司長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贊許，“是哪家企業？資質審核過沒有？現在外面皮包公司多，高校合作要慎重?！?/p>
孫明遠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署名，緩緩說道：“合作方叫盛夏科技。創始人就是寫這篇文章的作者，夏冬?！?/p>
電話那頭明顯的沉默了兩秒，仿佛在回憶一些內幕消息。
隨即，孔司長的笑聲傳了過來：“原來是找了正主啊。既然是提出這個理論框架的人自已來搞試點，那資質審核這塊就免了。這就叫……解鈴還須系鈴人嘛。怎么樣，他們那邊配合度如何？”
“非常高?！睂O明遠順勢接話，“下周一，我們打算搞個正式的開班儀式，把這個第一槍打響?！?/p>
“好，好。”
孔司長連說了兩個好字，“現在上面非常關注這塊，尤其是在金融危機的大背景下，這種能把技術落地、還能反哺教學的模式，正是我們需要的典型?！?/p>
孫明遠聽出了領導話里的滿意，知道火候到了。
他并沒有直接提要求，而是換了一種更為巧妙的說法：“司長，既然是典型，我們學校這邊肯定全力以赴?！?/p>
“不過您也知道，我們畢竟只是個教學單位，聲量有限。”
“這種新模式如果想在兄弟院校里推廣開來，是不是需要部里給……把把方向？”
這是官場上的說話藝術。不求資源，求“方向”。
但給了方向，就得給配套的資源。
孔司長是人精，自然聽懂了孫明遠的弦外之音：“你個小孫，這是變著法子要尚方寶劍呢?！?/p>
“行了，既然是按照紅頭文件精神辦的事，那就得辦得漂亮點。”
“我跟央視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派個新聞組過去。另外，《中國教育報》那邊也會安排專訪?！?/p>
孫明遠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真實的喜色，但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太感謝領導支持了！這不僅是對我們工作的肯定，也是對夏冬同志這篇文章最好的實踐反饋啊。”
“嗯，把工作做細。既然央視要去，場面就要撐起來，不要出岔子?！?/p>
“您放心，我親自盯著?！?/p>
掛了電話，孫明遠長出了一口氣。
央視，教育報。
這兩個龐然大物一進場，盛夏實驗班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教學項目了，它成了一個政治任務，一個必須成功的標桿。
孫明遠看了看表，下午兩點半。
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計算機系主任方先義的號碼。
“老方，在學校吧？來我辦公室一趟，馬上?！?/p>
……
五分鐘后，方先義推門進來。
“孫校長?！狈较攘x自已拉開椅子坐下，沒客氣。
“剛才跟部里通過電話了?！?/p>
孫明遠把那份紅頭文件往方先義面前推了推，“孔司長很重視，下周一的開班儀式，央視會來人?！?/p>
方先義拿文件的手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閃過一道光：“央視？這么大陣仗？”
“畢竟是上面關注的‘硬科技’和‘產學研’典型。”
孫明遠指了指天花板，“這事兒，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方先義把文件放下，腦子飛快地轉動。
央視來人，意味著這不僅僅是個儀式，更是一場秀。
所有的細節，從會場布置到人員站位，甚至連每個人的發言稿，都得經過嚴格審查。
“壓力有點大啊。”方先義笑了笑，但眼神里沒有絲毫懼色，“不過也是好事，咱們系這回要露臉了?！?/p>
“所以，具體的事務我就不插手了?！?/p>
孫明遠看著他，“你是系主任，這種場面你見得多。接待媒體、會場把控，你來總負責?！?/p>
“特別是盛夏科技那邊的人，夏冬說來的是一鳴，和公關部的負責人蘇晚晴，一定要接待好?！?/p>
“雖然是企業，但人家是金主，又是技術輸出方，面子上要給足?！?/p>
“明白?！狈较攘x點頭。
孫明遠繼續安排，“另外，學生那邊也要組織好。這種場合，學生的面貌很重要，不能稀稀拉拉的，要體現出咱們北郵學子的精氣神。”
方先義心領神會。孫明遠這是在放權，也是在甩鍋。
如果現場出了亂子，那就是他方先義執行不力。
“行，學生這塊，我讓郭老師去弄?！?/p>
方先義站起身，“郭長征這人雖然平時有點死板，但做事細致，又是夏冬的輔導員，讓他去管學生，最合適。”
“嗯，郭老師是個實誠人。”孫明遠點了點頭，“去吧，辛苦了?！?/p>
……
方先義回到自已的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給郭長征打電話。
郭長征正在辦公室想新的算法模型，看到是方主任的電話，馬上接了起來。
“方主任。”
“郭老師啊，下周一那個盛夏實驗班要舉辦開班儀式?！狈较攘x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剛接到通知，會有央視的媒體過來采訪。這事兒升級了，孫校非常重視?！?/p>
郭長征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央視？這對他一個小小的輔導員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事。
“那……主任，需要我做什么？”
“學生那邊的組織工作，全權交給你?！?/p>
方先義說道，“會場的紀律，學生的精神面貌，還有入場的秩序，都得你盯著。”
“另外，既然是開班儀式，得有點儀式感。不能讓領導和嘉賓覺得冷清?！?/p>
“你琢磨琢磨，怎么把氣氛搞起來，但又不能太浮夸?！?/p>
“好的，好的，我明白。”郭長征連連點頭，盡管方先義根本看不見。
“還有，接待工作也得細致。雖然主要是我們負責，但學生志愿者這塊，你得挑幾個機靈的?！?/p>
“別到時候一問三不知，丟咱們系的臉?！?/p>
“您放心，我一定選最好的學生?！?/p>
掛了電話，郭長征在陽臺上來回踱步。
這是個機會。
他在副教授的位置上卡了好幾年了，一直不上不下。
這次如果能把這個國家級關注的活動辦漂亮了，在孫校和方主任面前露了臉，以后評職稱多少能加點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