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咱們也算是相識一場，你這就沒意思了吧。”面對道德綁架，趙懷江不想接招，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身子夸夸的、顯得很沒有擔當。
“老趙，”陳愛民身子微微前傾，一臉真誠地看著趙懷江，“你雖然現在不在警務系統里面了，可也是咱們自己人啊。
“這案子最近我們上面下面都頭疼壞了，你就不幫幫我們？你是有這個能力的啊。”
當著武大石的面，陳愛民沒有說趙懷江秘警的身份，不過這并不影響他打感情牌，語氣里滿是懇切。
趙懷江一臉震驚地看著陳愛民。
你個濃眉大眼的陳愛民，竟然也會玩這套了？
陳愛民不動聲色地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仿佛玩賴的不是他一樣。
趙懷江稍顯尷尬，邊上的武大石攥著衣角，一臉渴求地望著他，對面的陳愛民也是滿眼期待。究其原因，兩人極其相信他的能力，然而他并不具備這份能力。
系統？
趙懷江試圖在腦海之中喚醒系統，看看它有沒有什么可以幫忙的。
然而他的系統過于佛系，只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完全不會理會趙懷江這個宿主的主動呼喚。
坑貨！
期待能夠臨時召喚個福爾摩斯或者波洛上身未果的趙懷江，只能在心中如此失望地吐槽。
可不去嗎？
趙懷江其實也是有點擔心白景琦老爺子的，雖然只見過一面，可對這位曾經非常喜歡的電視劇主角，趙懷江還是有幾分關心的。
再加上……他那犯賤的好奇心開始作祟了。
人都有好奇心，趙懷江的好奇心還屬于比較重的那種。
“那說好啊，我真的并不擅長偵查。之前其實都是巧合。”趙懷江一臉真誠地看著陳愛民，攤了攤手。
陳愛民嫌棄地瞥了趙懷江一眼，那眼神就差把“我信你個鬼”寫在臉上了。
不過嘴上說的卻是，“當然，也就是希望你過去幫我們提供一下線索。這么說，你是同意了？”
“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不同意嗎。”趙懷江無奈地攤攤手，起身將杯子里的水一飲而盡，“走吧！”
“行，那我們這就出發。”陳愛民大喜，當即起身帶著趙懷江往門外走，至于武大石，只能暫時留在這里。
趙懷江去不是問題，哪怕還沒有走借調手續也一樣。
陳愛民和市局的局長都是知道趙懷江秘警身份的。這事兒一份報告就能夠應付過去。
但武大石就不一樣了，他就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軋鋼廠保衛處的員工。
保衛處的職工有軍警身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如今軋鋼廠擴容，兩百多號人里，有軍警身份的也就一小半而已。
武大石在下面村里的時候是民兵，到了軋鋼廠肯定是可以入正式序列的，不過現在還不行。
用后世的說法，他連三個月實習期都沒過呢。
趙懷江讓武大石先回宿舍，明天再和他說這邊的情況。可武大石不樂意，梗著脖子想在市局這邊等著。
不過趙懷江眼睛一瞪，他立馬就慫了，乖乖轉身往門外走。
平時趙懷江笑呵呵的，可真的板起臉來，那份從部隊里帶出來的威嚴，還真不是武大石一個剛來城里的小年輕能扛得住的。
陳愛民已經開了車停在市局門口，如今京城也就市局能有幾輛警車，多數時候也都是擺設。
也就是像白家這個級別的案子，并且得是陳愛民這個級別的干部出行，才能用得上。
“哎，我還是第一次坐警車啊。”趙懷江坐上副駕駛，隨手拉過車前的帆布扶手扶穩，嘖嘖稱奇地打量著車內簡陋的布局。
“警車可沒什么人愿意坐，多半不是好事。”陳愛民隨意笑道，隨后一腳油門，老式的嘎斯69吉普車發出吭哧吭哧的響動，地動山搖地往著白家大院駛去。
“說說吧，還有啥線索。”雖然并不覺得自己真的能夠起到什么幫助作用，但既然答應了，趙懷江還是準備盡一份力。
哪怕能提供一點線索也好。
“白敬業的尸體頸部發現了一個細微針孔，疑似是注射器注入了毒素。”陳愛民握著方向盤，沉聲道。
“那個什么烏頭堿？”趙懷江問道。
“對，準確地說是一種含有烏頭堿的復合型毒素。”陳愛民點頭，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道，
“我們詢問過百草廳的藥劑師，從種種跡象來看，這個毒素成分很像是白家的獨門珍方丸藥，追風蠲痹丸。”
“追風蠲痹丸？”趙懷江眨眨眼，“治啥的？”
“嗯，風濕還有相關的并發癥。”陳愛民想了想說道，“我也說不太清楚，畢竟我也不懂醫藥。”
“聽名字應該是口服藥？”趙懷江問道。
“的確是口服藥，”陳愛民再次肯定地點頭，“事實上白敬業身上隨身就攜帶了這種藥。這種藥正常口服都需要非常注意劑量，注射的話，對于本身就有心臟病的人來說就是劇毒藥物。
“法醫科的同志說，從表現來看，白敬業從被注射到心臟驟停，中間應該間隔不到一分鐘，可以說是起效非常快了。”
一分鐘就很快嗎？
趙懷江想了想，電視里面好像說氰化物都是十幾秒就毒發然后死亡的？還有武俠小說里面的見血封喉啥的……
不過他也知道，文藝作品很多都是夸張和戲劇加工的，也做不得準，所以沒有就這個話題多嗶嗶，而是繼續問道，
“怎么確定是他殺而不是自殺呢？嗯，雖然我也不覺得白敬業是自殺吧，但總得考慮這個可能性不是。”
開車的陳愛民贊同地點點頭，瞥了趙懷江一眼：“不愧是懷江同志，考慮就是全面。這就是這個案子上面頭疼的原因。
“白敬業死的現場，沒有發現注射器！而注射器是在今天白天才在白家的池塘里發現的。”
“池塘里，那指紋肯定已經提取不到了？”
“是的，即便兇手沒有擦拭，幾個小時的浸泡，也會完全破壞指紋。”陳愛民嘆氣道，語氣里滿是無奈。
趙懷江聞言點頭。
如果是放在二十一世紀，如果沒有特意清洗，僅僅是浸泡幾個小時或者一兩天，倒是還有機會通過技術手段提取到指紋。
可別說趙懷江并不了解這些技術，就算了解，估計在如今也實現不了。
“而且還有最麻煩的一點，也是我執意想要找你幫忙的原因。”陳愛民歪頭看了趙懷江一眼。
趙懷江很想要提醒一下他安全駕駛。
可看了看寬闊的柏油馬路，還有空蕩蕩的街面，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陳愛民完全沒有自己身為公安人員，不安全駕駛算執法犯法的覺悟，看著趙懷江道，
“白家大宅門里有人喊殺人了的時候，外面正好有片區巡邏的民警同志，聞聲后第一時間就沖了過去。
“我們的同志是和白家人一起，第一時間出現在命案現場的。可是……”
說到這里，陳愛民臉上閃過一抹濃濃的疑惑，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當時，白敬業的房間是從里面鎖上的。無論門窗都是。而且完全沒有任何撬動、破壞的痕跡……”
“是不是有密室？”趙懷江下意識問道，身子微微前傾。
像是白家這種老北京的大宅子，有密室、密道什么的，再正常不過了。
“沒有，我們仔細檢查過，也反復問過白家人了。白敬業的這個房間、院子，都沒有密室或者密道。事實上他多數時候都不在大宅這邊住，他自己還有一處外宅，那邊養著個小老婆。”
說到這里，陳愛民臉上露出肉眼可見的嫌棄，嘴角撇了撇。
建國后第二年婚姻法就已經推出，開始嚴格實施一夫一妻制。不過在此之前已經形成的妻妾關系，政府原則上也不干涉——除非其中一方申請政府介入調解。
白敬業在白家大宅有個大老婆唐友瓊，外面的外宅還有個小老婆。大老婆給他生了兩兒兩女，小老婆則給他生了個小兒子。
陳愛民作為公職人員，還是比較有革命覺悟的那種，自然對于養姨太太、置外宅這種事很反感。
但是國家從法律層面也只是禁止建國后再納妾、養姨太太，對此他也沒什么辦法。
趙懷江對此倒是挺無感的。
也就是這個年代管得嚴一些，等改革開放之后，有錢人雖然不能明著娶兩個老婆，但在外面包養小三小四的，可一點都不少。
有些甚至都特么半公開了，也沒見有人管。
相較而言，他此時更關心的還是白敬業死亡這件事兒的本身。
“所以……”聽到陳愛民說完，他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沒錯！”陳愛民肯定地點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希冀，“懷江同志，這正是你熟悉的密室殺人案。”
你特么才熟悉密室殺人案，你全家都熟悉密室殺人案。
趙懷江對于陳愛民的話完全不能茍同，使勁搖了搖頭道，“老陳，你真的想錯了，那次外賓事件破案完全是機緣巧合。”
“嗯嗯，那這次就拜托懷江你，繼續機緣巧合地幫我們一下了。”陳愛民連連點頭，嘴里似乎是在贊同趙懷江的話，可看他的表情，顯然一點沒有把趙懷江的話往心里去。
甚至他臉上就是一副“你就是太謙虛”的表情。
趙懷江也是沒辦法了，只能閉嘴不再說話，靠回椅背上無語。
只是心里想的卻是，密室殺人事件？
哎，別說，這玩意他還真看過不少。
柯南啊、金田一啊、福爾摩斯啥的里面，都有很多密室殺人的橋段。
可是……
趙懷江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他現在一個作案手法都想不起來。
只能到時候再看吧。
四個輪的就是比兩個輪的快，說話間，趙懷江二人就已經來到了位于老胡同里的白家大宅。
灰墻青磚的大宅外一圈都拉著紅白相間的粗布隔離帶，幾十個穿藏青警服的民警在周圍守著。
隔離帶外的胡同口，還圍了不少附近街道的居民看熱鬧，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
雖然已經圍了兩天，可大家到現在也不知道里面具體啥情況，這熱鬧，還是能繼續看下去的。
而此時看到又有警車開過來，吃瓜群眾們理所當然地更激動了，紛紛踮著腳往這邊望。
趙懷江跟著陳愛民跨過隔離帶進去，自然是沒有遇到任何阻隔的，而到了大宅院里，趙懷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白景琦，又一次見到了這位白家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