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小子無理,”常桂突喝一聲,快步過來。
他先是瞪了眼丁鶴延,而后半躬腰介紹。
“這是孫長云,孫大師,市美食協會副主席,更是做湯品行家。”
“在咱們市,乃是省里,湯品這塊,孫大師堪稱頂級。”
“過獎,咱們美食大國,高手如云,我這點微末小技,不足為奇,”孫長云笑著擺手,眼里得意幾乎溢出。
周滿谷上前湊趣:“大師謙虛,聽說曾有人不服,過來挑戰。”
“大師就地取材,以一道翡翠白玉湯就讓他鎩羽而歸,后來那人拿了獎還說,您之造詣,他難望項背。”
“抬舉,都是抬舉,”孫長云朗聲大笑。
丁鶴延移開視線,不想看他喉舌。
丁鶴綿在旁邊,忽然開口,“開始吧。”
空氣安靜一瞬,但很快,常桂笑道:“是是,見大師,太激動了,忘了正事。”
丁鶴綿擺弄手包,似乎沒有聽見。
孫長云心里氣惱,卻只當沒看到。
常桂更不敢多言,擠著干笑,將盅湯放到孫長云面前。
孫長云端量一下,看上碧綠精美的冬瓜盅。
他當即就要掀蓋,只聽常桂若有似無地清了清嗓,便手腕一轉,打開白瓷蓋。
頃刻間,魚肉和雞肉的香氣飄滿房間。
“香,”孫長云贊嘆,用勺舀了下,“色濃卻清,配菜考究,難得難得。”
“大師夸獎,”周滿谷笑得見牙不見眼,躬身說道。
“周師傅入行有二十年了吧,”孫長云問,“大師好眼力,到今年冬,就二十五年整,”周滿谷笑道。
孫長云點頭,舀勺燕窩并雞絲,放入口中,閉目細品。
燕窩本無明顯味道,但跟雞絲配合,激發出燕窩的香,融合得不錯。
只是雞肉雖香,相對卻硬,略影響燕窩口感。
但時下都這么做,倒也不是毛病。
眾人都在看他,安靜等待。
半分鐘后,孫長云咽下殘渣,徐徐環顧,沉聲道:“這道雞絲鯽魚燉燕窩,以配菜技法合燕窩的鮮,滋味鮮咸得宜,刀工精巧,品相極佳。”
“若以上中下來劃分,我以為,可得上。”
門口傳來細微騷動,聚集著的廚師和幾個消息靈通的悄悄低語,看向周滿谷的眼神,帶著欽佩和羨慕。
“大師,您再嘗嘗這個,”常桂此時心里已穩了,笑瞇瞇推冬瓜盅。
孫長云打開蓋子,盅里,湯水微黃色澄澈,其上若有似無漂浮玉色。
孫長云眉頭微動,輕輕攪了兩下,竟似攪動浮云。
他表情逐漸嚴肅,舀湯入中。
雞肉的香混蘑菇的鮮,被冬瓜的清甜裹住,浸潤到燕窩的每一絲中。
能保留其鮮味,更兼顧時節,以清涼潤口冬瓜調和,心思精巧,火候精準。
若他評,就是超品也過低。
但……他看了眼丁鶴綿。
誰叫自家兒子不爭氣,將美食大賽的名額私自轉讓,害他不得不聽從丁氏擺布。
他扔下湯勺,“寡淡無味,配菜什么?冬瓜嗎?冬瓜配燕窩,腦子想什么?”
場內安靜下來,眾人面色各異。
丁鶴延笑了。
皇帝每天都吃的,會寡淡無味?
丁鶴綿也笑了,很滿意孫長云的識相。
常桂抓住丁鶴延,狠聲道:“燕窩的錢結一下。”
“加上油錢,算你兩萬。”
“本店概不賒欠,賴賬可別怪我不客氣,”常桂將臉貼到丁鶴延跟前,黢黑眼睛里滿是兇光。
“常老板,別動粗啊,”丁鶴綿悠悠推開常桂,拍著丁鶴延肩膀,柔聲道,“小弟,姐姐可從來都是幫你的。”
她掏出股權放棄確認書和支票,“只要你簽字,姐姐幫你把賬清了,還送你十萬。”
丁氏集團四分之一的股權,就值十二萬?
“我要不簽呢,”丁鶴延笑容燦爛起來。
丁鶴綿冷下臉,冷笑坐回位子。
“小子,還錢,要不對你不客氣,”常桂獰笑抓丁鶴延衣領。
“你要怎么不客氣呀,”一道聲音如洪鐘在身后炸響。
眾人一驚,齊齊扭頭。
于成龍闊步過來,推開常桂,把丁鶴延拉到跟前。
“一群老瓤子,欺負個小孩子,還真有臉。”
丁鶴綿臉一僵,她才剛剛二十五,結婚也才兩年。
成龍才脧了一圈,看桌上兩盅湯:“既然要品評,就大氣些,讓大家伙都嘗嘗,我也想嘗嘗這湯什么味。”
眾人不說話。
丁鶴延笑了。
“這盅臟了,灶上還有。”
說著話,他轉去廚房,余光瞥見有個人影進去包廂。
他沒在意,端了湯盅過去,卻見陳昊陽站在屋里沖他呲牙笑。
“鄰居,原來你們在斗菜呀!”
“怪不得去我那買燕窩,有眼光!”
丁鶴延并不想理,但見丁鶴綿臉色不好看,忽的福至心靈。
他朝陳昊陽示意湯盅,“有沒有興趣嘗嘗?”
“那我不客氣了”,陳昊陽就為這個來的,直接端過來就吃。
一勺下去,他香迷糊了。
差不多將近一分鐘,他長吐一口氣:“這才是我夢中的燕窩。”
丁鶴綿恨恨瞪陳昊陽,想說話,卻又顧忌燕記,憤憤轉頭。
陳昊陽卻一口接一口,喝得頭也不抬。
“看來真不錯,”于成龍看饞了,也接過來喝兩口。
良久,他爆出一聲,“鮮。”
于成龍沒退休前也曾輝煌過,更是吃遍大江南北,燕窩魚翅更是吃過不少,但像這樣鮮的,還真頭回吃。
“這燕窩,不入流?”
于成龍冷笑。
這燕窩能鮮掉舌頭。
他瞪常桂,“我知道你小子歪的邪的都來,可要禍害夜市,那是做夢。”
“我怎么了,我公平比試,”常桂分辨。
“公不公平,我知道,你也知道,”于成龍道,“你若真要公平,可以。我來安排,你和小丁公開比一場,也不用這評委那評委的,就讓夜市的人評,看誰更好!”
“那不行。”
眼見走向不對,丁鶴綿坐不住了,斷然決絕提議。
“為何不行?”
陳昊陽問。
丁鶴綿不說話了。
陳昊陽笑嘻嘻,“因為不可控!會敗!”
丁鶴綿的臉徹底拉下來。
“陳昊陽,我給你燕記面子,你不要給臉不要。”
“你可以不給,只要你敢,”門口傳來一聲沉且冷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