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飯店,三人沿著主街溜達。
這年頭的縣城也沒什么娛樂活動,也就百貨大樓熱鬧點。顧強英領著他們進去,直奔二樓的女裝柜臺。
“挑兩件。”顧強英指著掛在架子上的那些的確良襯衫和碎花裙子。
林卿卿連連擺手:“我有衣服穿,小鶴給我買過好布,還沒來得及做衣裳呢,再過一陣就入秋了,現在買太浪費了。”
“他們買的是他們買的,我買的是我買的。”顧強英不由分說,挑了一件墨綠色的小碎花裙子,又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往林卿卿身上比劃,“去試試。”
售貨員一看這架勢,立馬熱情地迎上來:“哎喲,這姑娘長得俊,穿這件肯定好看!這是海市那邊剛來的新款!”
林卿卿被推進了更衣室。
江鶴靠在柜臺上,看著顧強英付錢拿票,眼珠子轉了轉:“三哥,你這是把嫂子當閨女養呢?”
顧強英數著找回來的零錢:“她本來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既然跟了咱們,就不能讓她受委屈。”
“那你怎么不給我買?”江鶴酸溜溜地問。
“你?”顧強英瞥了他一眼,“你長得好看,穿麻袋也俊,不用買衣裳。”
江鶴氣結。
等林卿卿換好衣服出來,周圍的人都看直了眼。
那件墨綠色的裙子很顯白,掐腰設計,正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裙擺到膝蓋下面一點,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頭發散下來,有些微卷,配上那張微醺的臉蛋,簡直像是掛歷上走下來的電影明星。
顧強英鏡片后的眸光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點了點頭:“還行,包起來吧。”
江鶴一笑:“姐姐真好看,像仙女下凡。”
被當眾這么夸,林卿卿有點害羞,趕緊跑回更衣室把舊衣服換回來。
從百貨大樓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三人找了家離車站不遠的招待所。
前臺是個戴著袖套的大媽,正在織毛衣,聽見動靜抬起頭,視線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警惕地問:“干什么的?幾個人?”
顧強英把介紹信和工作證拍在柜臺上:“公社衛生院的,來縣里采購藥材。三個人,開兩間房。”
大媽拿起介紹信仔細看了半天,又對著顧強英的工作證比對了照片,確認無誤后才放下毛衣針,從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兩把鑰匙。
“二樓左拐,203和204。熱水在走廊盡頭,晚上十點鎖門,別亂跑。”
顧強英接過鑰匙,分了一把給林卿卿:“你住203,自已鎖好門,誰敲門也別開,除非是我們。”
江鶴立馬不干了,抱住顧強英的胳膊:“三哥,我要跟姐姐睡!我怕黑!”
大媽織毛衣的手一頓,抬頭瞪了過來:“嚷嚷什么!還想不想住了?”
江鶴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看著林卿卿:“姐姐……”
林卿卿不知道該怎么說,只能看向顧強英。
顧強英溫柔一笑,拎著江鶴的后衣領子把他拽回來:“少在這丟人現眼。你多大了還怕黑?要不要給你找個奶嘴?”
江鶴撇嘴,小聲嘟囔:“你就知道欺負我。”
顧強英沒理他,把林卿卿送到203門口,看著她進屋,又聽見里面傳來插門閂的聲音,這才轉身開了隔壁204的門。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個床頭柜,上面放著個暖水瓶和兩個搪瓷缸子。
被褥倒是干凈,就是有股淡淡的霉味。
江鶴一進屋就把鞋踢飛了,呈大字型癱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嘆氣。
“三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顧強英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挽起袖子去倒水:“什么故意的?”
“明明可以開三間房,或者開個大通鋪,你非要開兩間。”江鶴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盯著顧強英的背影,“你就是不想讓我跟姐姐親近,你要看著我。”
“這是為了她好。”顧強英把熱水倒進搪瓷缸子里,熱氣騰騰,“這里是縣城,人多眼雜。要是讓人知道她跟兩個大男人擠一間屋,影響不好。”
“切,說得好聽。”江鶴不服氣,“在家里咱們……”
“那是家里,這是外面。”顧強英打斷他,端著水杯走到床邊坐下,抿了一口熱水,“而且,你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天老實點,別給我惹事。”
江鶴坐起來,盤著腿,一臉壞笑:“三哥,你該不會是自已想獨占姐姐吧?剛才在商場,你看姐姐的眼神都不對了。”
顧強英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冷笑一聲:“你再沒完沒了,我看你的眼神也不對了。”
“你威脅我干什么啊!”
江鶴有點委屈,平時三哥最寵他了,突然對他冷笑,他有點不自在。
“咱們兄弟幾個,誰不知道誰啊。大哥那是明著寵,二哥……二哥……先不說二哥。
四哥最會哄女孩開心,就你,三哥,你心眼最多。”
顧強英放下水杯,伸手捏住江鶴的下巴,力道不重,卻讓人無法掙脫。
“小五,長大了是吧?”他微笑著,語氣溫和得讓人發毛,“敢跟三哥這么說話了?”
江鶴只覺得后背一涼,趕緊舉起雙手投降:“錯了錯了!三哥饒命!我是啞巴,我什么都沒說!”
顧強英松開手,彈了江鶴一個腦瓜蹦:“你這腦子,天天多想點正事,多看點書。”
“去洗洗睡吧,明天還得去跟我買藥。”
……
隔壁房間。
林卿卿躺在陌生的床上,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自行車的鈴聲和行人的說話聲。
她摸了摸放在枕邊的新衣服,布料滑滑的,涼涼的。
今天發生的一切像做夢一樣。
她長這么大,第一次為別人出頭,第一次擋在別人前面。
她長這么大,第一次在家里不受委屈,那個總是欺負她的弟弟被嚇得跪地求饒。
林卿卿在這個熟悉的紅旗鎮,住在陌生的招待所里,明明是可以安心睡覺的環境,她卻有些睡不著了。
她又想起顧強英給人治病時候的專注。
她能做點什么呢?
她要一輩子,活在別人的羽翼之下嗎?
……
終于住進來了!
明天!
嘿嘿!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