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
方左想起那把菜刀若有所思。
一種莫名的感覺又開始出現。
就在這種幻象出來的時候。
被對方打斷了。
“怎么了?看起來道友似乎想起一些什么?”碧梧散人一捋白須笑著問道:“何不也說給貧道聽一聽,也許貧道能幫道友解開一些疑惑,對道友的思緒有些啟發。”
“沒什么,不過是想起一些往事而已,不勞煩道友了。”方左收回思緒,又說道:“道友剛剛說到那靈氣漸弱,三界修士紛紛轉向香火大道。”
“可這這香火大道就算鼎盛一時,終究也結束了....”
“否則,現在的修士也不會還在用微薄的靈力修行....”
“道友說的一點也沒錯。”碧梧散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臉露慈悲的神色說道:
“所謂物極必反,孤陽不長.....陰陽相生,盛衰有時!這香火大道來的快,斷的也快。”
“在靈氣大道昌盛時,魔修還算少數,可香火大道盛行之時,幾乎人人都是魔修。”
“這信徒和香火就是修士們的通寶硬物,想要提高境界,搶便是.....有什么比搶還來的容易的?”
“那些香火大能們,金身裹著的都是師兄弟的皮囊,香火祭壇前鋪滿的都是摯友的骸骨,香火殿內懸著道侶的殘魂作燈芯。”
“三界都如修羅道場一般,何存道義?盡是豺狼。”
“可憐三界其他生靈,無論人.....妖還是鬼魂精怪,都被圈養成畜生一般的信徒,日夜禱告,催生香火。”
“這些香火大道的大能們從本位世界對信徒的爭奪,到后來小世界的互相攻伐....整個三界爭斗不休...”
“直到那聲天地異象后,我們這些閉了山門的老家伙們好奇的打開了洞府,探出頭去才發現.....”
“香火大道已經被斬斷,一切又回到了以前....”
“只是,四大部洲被打碎得只剩下一個半....”
“而天地人三界,只剩下人界....靈氣則更加的稀薄....”
“并且天道開始壓制,并且排斥陽神境.....”
“我們這些家伙,只能躲在開辟的洞府里等死了....”
碧梧散人面露戚色,嘆了口氣,不停的搖頭。
方左安慰道:“不必如此,多少同道之人,死在劫難上!道友總歸是見到了陽神境界,在這里逍遙自在躲過了劫難,也是件好事。”
“道友說的也是,當時成道時的親朋好友,到了如今也是只剩下我了。”碧梧散人又是低頭長嘆一聲,抬起頭來問道:
“這位道友,你我二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還不知道道友如何稱呼?”
“我姓方....”方左說道。
“原來是方道友....”碧梧散人一揮拂塵,又是一個稽首說道:“我觀道友紫毫已成,不久后【紫氣華蓋】將出!自此,元嬰朝游北海,暮蒼梧,再無掛礙。”
“等道友的【純陽金蓮】功成后,便可煉神還虛,陽神初現....”
“在此等靈氣之下還能如此,可謂是造化所鐘,道法自成”
“道友過獎了,僥幸而已。”方左搖了搖頭:“雖說離陽神只是一步,但多少人止步于此....”
“絕非僥幸,道友不必自謙,如今這大道之下,還能看見道門有后,貧道真是滿心歡喜。”碧梧散人大笑著說道:
“可惜貧道不久后將要壽終道消,不能親眼見到道友成就香火大道斷絕后的第一個陽神。”
方左沉默不語。
哪怕是陽神也總有壽終。
唯有煉虛合道,才有望如道祖一般。
哪怕靈機沒了,還能再尋新機之地。
“方道友....”碧梧散人滿臉正色說道:“貧道有一事相商....”
“如果道友不嫌棄的話,貧道愿將靈臺那少許天地偉力相贈,助道友邁過這一步的門檻,煉神還虛。”
方左一愣,有些驚訝:“那怎么行,道友將這天地偉力贈我,怕不是立刻身死道消....”
“可就算不贈于道友,貧道也沒有多少日子了。”碧梧散人露出苦澀的表情搖了搖頭:“要說不甘心那自然是有的,可就算是那些天地同壽的大能們,也不得不遠走他地,尋覓新機。”
“甚至連天地也都不復存在,徒留這人界.....”
“天道如此,非人力可強求,貧道活了這么多年也看開了,方道友就別推辭了....”
“貧道與其多活幾日,讓這天地偉力消散一空,還不如讓它們相助道友跨出這一步....”
說著。
碧梧散人臉色出現悲戚之色,聲音頓了頓,強笑著又說道:“只要能看到靈氣斷絕后,道門依舊有擎天之柱在,貧道走的也安心了....”
方左聽了,既沒有反對,也沒有答應。
碧梧散人嘆了口氣。
又勸道:“我知道方道友的道心萃華,但依靠你自己修煉,如此稀薄的靈氣不知道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貧道相助,也算是你我的一場機緣,如果道友不想欠下因果,日后有余力,幫貧道照顧照顧這小世界,就算答謝貧道了,還了這場因果了,如何?”
“我要是再推辭,著實顯得有些矯情了....”方左點點頭:“既然這樣,我就卻之不恭了,不知道怎么感謝道友才好。”
“妙啊!這就對了。”碧梧散人欣慰的捋著白須笑著點了點頭:“何言感謝,今日我來渡你,安知他日你不會來渡我....”
“那就不要耽誤時間了,多等上一瞬,貧道的天地偉力就少上一分。”碧梧散人把拂塵一甩,大吼一聲:
“道友速速打開靈臺.....收斂元嬰,細細體會這天地偉力....”
方左嘴角露出微笑,笑著說道:“那多謝道友了.....”
他閉目不語。
靈臺處漸漸發出光芒。
與此同時。
渾身阿修羅紋悄悄的亮起。
碧梧散人蒼老的臉上露欣喜的表情。
不住的點頭。
可轉瞬間。
他的表情從欣喜轉為驚恐。
一雙老目瞪得凸起。
一張老嘴張的老大。
碧梧散人的瞳孔里映出方左冷笑的面孔,嘴角還帶著淡淡的嘲諷。
然后。
碧梧散人的身子‘轟’的一聲往后飛退,狠狠的砸在洞府石壁上。
跌坐在地上。
靠在石壁上不能置信的低頭望去。
自己自己的肚子已經被方左一拳擊穿。
空空蕩蕩的。
嘔!
碧梧散人的喉嚨隆起,撫著肚子,嘔出一朵殘破的金蓮。
他趕緊抓住這朵金蓮重新咽回肚里。
雙目惡毒的看著方左。
和善的表情早已不見。
只剩下兇殘和猙獰。
“啊啊啊啊!!你該死!!你竟然傷我純陽金蓮,該死該死該死!”碧梧散人惡狠狠的喊道:“你這個小小的元嬰,竟敢打傷我....你該死!!!”
他邊喊著,肚子上的傷口處邊放出萬丈光華。
整個洞府開始出現蛛紋裂隙,瞬間碎成石片。
一切消失不見。
變為一片虛空。
沒有日月,更沒有星辰。
時間空間在此都毫無意義。
方左全身阿修羅道紋發出亮光,無數白色祥云朵朵纏繞著全身。
幾朵大的白色祥云飛在足下。
他直立在虛空中。
臉上依舊留著冷笑的表情。
而他對面的虛空里。
漸漸浮起一張蒼老的臉。
接著。
慢慢出現身子。
碧梧散人重新出現,神色凄慘。
下巴上的白須散亂,肚子上的空洞已經恢復。
他狠毒的盯著方左,臉龐扭曲,低聲說道: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我自認從你進入洞府開始,所有的事情都坦言相告,并沒有對你露出任何的敵意。”
“后來的每一句話,我也都發自肺腑。”
“你是怎么在最后一步看出來的?”
“我沒有看出來。”方左淡淡說道。
碧梧散人一愣,不相信的說道:“那你為什么會偷襲我....”
“很簡單,我經歷過很多.....”方左面無表情的說道:“所以我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
“更何況,在我跌入你的小世界的時候,你并沒有第一時間把我放出來,你在觀察我。”
“光這一點,就足以讓我對你保持絕大的警惕。”
“還有,我從來不相信這世道有這么好的人....”
碧梧散人嘴巴張的老大,不敢相信這個答案。
“你就算不相信我,拒絕我就是了,為什么對我出手?”碧梧散人大聲吼道。
“因為我雖然不相信你,但是還是存有一絲希望。”方左說道:“我想看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碧梧散人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在你攻擊我之前,我并沒有發出任何的惡意,為什么你會比我先出手?”
“這是我以前養成的習慣。”方左眉頭一掀:“稍微有些不對,就先捅對方一刀再說,只是后來不用了刀子,就改用拳頭了。”
“什么~~~?你~~~????”碧梧散人對這個答案更加的不能置信,不知道說什么好。
愣了半響才繼續說道:“難道你就不怕打錯了好人嗎?”
“我還有個習慣,很善于道歉。”方左不在乎的說道:“打錯了就打錯了,算他倒霉....我可以道歉....一個好人肯定會接受我的道歉。”
“當然....如果他不接受我的道歉,那就說明我打的對,再打到他接受我的道歉為止。”
“不可理喻~~不知所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修士!!”碧梧散人氣憤得大吼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怎么會有你這種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也有個疑問想要問問你。”方左說道:“看起來你似乎并不怎么會爭斗,確實如你所說是個【和仙】,怎么會對我生出歹意?”
“我想來想去,好像并沒有哪里得罪你!”
“因為我怕死!!因為我不想死!!”碧梧散人終于從氣憤中平靜下來,眼睛冷冷的看著方左:
“我親眼看見,我的親友手足,我的道侶子孫,一個個的死在我的面前!”
“如今,就快到我了....活的越久,就越怕死....我不想死!!”
“但現在我既不能回本位世界尋一些機緣,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就算還有一些和我一樣的陽神,我們都奈何不了彼此,只能躲在自己的世界這么多年。”
“我等了很久,可來到我的小世界的都是些普通人,終于讓我等到了你....”
“吞了你的靈臺,嚼了你的元嬰,怎么也能讓我多活一些時間。”
“所以我才.....”
才字剛說完,碧梧散人的瞳孔猛的收縮。
滿臉的不置信。
因為一個拳頭已經砸了過來。
碧梧散人身形正要隱入虛空中。
可另一只拳頭已經率先算準砸入虛空里。
虛空震蕩。
無數裂痕出現又重新恢復。
碧梧散人的元神被砸得口吐金光,顯出身形來。
在虛空中連連翻滾。
白發披頭散發。
白色的長須化為熒光落入虛空中。
“你身為元嬰修士,你可還有一些元嬰修士的身份?竟然還偷襲?”碧梧散人氣憤暴怒連連。
整個虛空感受到他的憤怒。
風雨雷電遍布。
地水火風侵襲。
“你以為我真的想問你嗎?生死.....唯有手段,不是我生,就是你死!”方左一擊得手,把身子一晃,肩膀慢慢伸出另兩只手臂。
“不是我生死....就是你死....”碧梧散人聽到這句話神情一愣。
好像有些語病。
細細琢磨更是怒不可遏。
感情這家伙已是把自己當成了死人。
“如此膽大妄為!如此放肆,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元嬰....小小的元....”碧梧散人邊說著又是一愣。
眼前這個小小的元嬰身子在這幾句話之間已經變得小山那么大。
四臂雙腿暴漲如撐天巨柱。
全身浮滿寬大玄奧的道紋,亮出黑色的光芒。
如瑤池圣地的白色祥云層,把他的身體遮蓋的隱隱約約。
唯有一個巨大的頭顱伸出云層冷冷的看著自己。
“你這是....這是肉身?”
“你竟然妄圖肉身成圣??”
“這是什么?....是...是阿修羅道紋?怎么可能,阿修羅一族早就被天庭剿滅,剩下的幼兒都囚禁在大須彌山里,你的肉身怎么可能會阿修羅道紋?”
“不對...不對....你身上的祥云,這是不動明王的祥云....不動明王法身已經隨大日如來遠去新機之地,又怎么會在這里?”
“你不是普通的元嬰,你到底是誰?”
碧梧散人震驚的連退幾步,把牙一咬:“可就算如此,你也不過是個元嬰,永遠不知道陽神的可怕,這里...是我的世界!!”
碧梧散人把拂塵一甩,周身三萬六千枚純陽符篆流轉如星。
整個身軀漲得比方左小山般的阿修羅明王體還要巨大。
他得雙瞳浮出大日月輪狀銀芒。
玄奧的符文在他周身轉動。
青灰色罡風凝聚成太古風伯法相。
大吼道:
“風來!!”
虛空中不斷的咆哮著。
狂風大作。
一道道九天罡風凝成實質化的萬丈青色琉璃風刃。
旋舞間削向方左的全身。
方左四臂交叉格擋,阿修羅道紋放起黑色光芒與萬丈風刃相撞。
轟轟轟!!
隨著不斷的聲音,四周迸發連綿的虛空裂隙。
無數破碎的星辰投影自裂縫中傾瀉進來。
方左被這風刃刮得往后幾步,踏著祥云的雙足被風壓犁出深可見骨的溝壑。
“雷動!”
碧梧散人又是一聲大吼,拂塵劃裂天幕。
身后化作無數虛實相間的殘影,每道殘影指尖都牽引著一道雷光。
雷光凝聚。
三千雷池倒懸。
紫電青雷化從虛空中劈了下來作八荒龍蛇雷霆陣。
每道雷霆都纏繞著渡劫期的因果業力。
咆哮著張著大嘴,露出獠牙,紛紛劈向方左。
方左側著頭顱硬吃雷殛,不管身上出現各種細小的傷口。
也不理金血從傷口中流淌出來。
四周手臂揮舞抓出。
獰笑著將這些雷蛇捏在手中。
仿佛擠七寸蛇膽一般,挖出雷云核心,然后張開大嘴吞下。
“過癮~~~痛快!!!”方左大笑道。
隨著吞下這些雷核。
所有傷口冒出雷霆來,又被阿修羅道紋壓了回去。
越是痛苦,他的戰意越是強悍。
大踏步朝著碧梧散人沖去。
“雨疾!”碧梧散人咬牙有若瘋狀。
袖中甩出天河弱水,每滴雨珠都刻著大道銘文。
整個虛空天地瞬間下起蝕骨寒雨。
澆在方左的阿修羅道紋上蒸騰起猩紅煞氣。
“喝!”方左猛喝一聲。
巨大得祥云從口中噴出,擋在頭頂抵住那天河弱水化成得蝕骨寒雨。
右足猛踏虛空,體內元嬰睜大雙目,全身靈力毫不保留。
巨大的祥云托著他急速的奔襲對方。
“電徹!”
碧梧散人眼看著自己連番手段下,小小得元嬰依舊能逼近自己。
雙目迸發寂滅白光,本命元神凝成一道巨大的【電煞锏】。
仿佛有個巨手握住一般,帶著劈開天地的巨力,劈向靠近的方左。
只見方左不躲不閃。
任由【電煞锏】劈入自己身體里。
“還不死?”碧梧散人一擊得手,興奮的大聲喊道。
可方左的身體只是往后退了幾步。
右腳的白色祥云死死的抵住他的足跟。
方左的臉上露出嗜血的獰笑。
被剖開的身體里。
他肋骨夾住【電煞锏】。
那只無形的大手想要拉動【電煞锏】,可被肋骨夾得一動不動。
方左四臂筋肉暴起拔出【電煞锏】來,阿修羅道紋發出強烈的光芒。
四臂生生將這件元神化成的電煞至寶掰出裂紋。
“誰死?”方左獰笑著雙手握住【電煞锏】的左右,狠狠的往下撞去。
與此同時。
舉起右腿抬起相迎。
只聽得虛空中一聲巨響。
無數裂紋出現。
這【電煞锏】碎成兩截。
方左嘲諷的舉著這【電煞锏】、
隨意往后一丟。
“陽神境界,不過如此!”
碧梧散人口中一口金血吐出。
那朵殘破枯萎的金蓮又被吐了出來。
“休得猖狂!!你不過是個元嬰!!老夫跟你拼了!!”碧梧散人手握那朵金蓮,拼死吼道:“劫起!”
他的七竅噴出淡金色道血。
強行催動風雨雷電四劫合一。
金色的蓮花飛在空中,砰然分散。
整個虛空都是金色的蓮花花瓣。
罡風裹著雷雨化作混沌斧狀。
虛空中一棵人參果樹幻影消失不見。
崩解的法相在劫云中重組為一柄仿佛能橫貫三十三天的血色戰斧朝著方左劈了過去。
“死吧!”碧梧散人大笑喊道。
這把巨大的劫斧柄纏繞著抽自四九天劫的因果業鏈,斧落時拖拽出金蓮的投影。
朝著方左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