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號一大早，返回蓉城的高速上。
坐在車里的劉大吉蔫兒嗒嗒的，這孩子每次和爺爺分別，都要緩上半天。
好在自從劉大吉和蘇白續上這門親戚后，母親許金鳳看著劉老爺子獨自一個人無依無靠，便把老爺子接到了狗兒村。
村里還有兩套閑置房子，房主一家老小都去魔都了，連地都撂荒了。
人家房主說了，只要能把地給種上，連房租都不收。
劉有貴一開始不想來，可他又用不來智能機，每次都是許金鳳和蘇國良兩口子去看劉有貴的時候，才能開視頻看看孫子。
一來二去的，覺得不好意思的劉有貴這才搬到了狗兒村，除了日常做農活編竹筐外，還經常去蘇家幫蘇國良打家具，給錢也不要，見到飯點就提前走。
老人也知道蘇家的這份人情肯定是還不完了，可他多還一點，孫子就能少欠一點不是？
看到劉大吉不想說話，蘇白也沒去安慰他，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居然是韓樂陽。
“蘇總，現在可以接視頻嗎？”
蘇白戴上耳機后。
“稍等...”
半分鐘后，A8駕駛座后方的車載顯示屏亮起，大屏幕內，正是在研發中心辦公室內的韓樂陽。
除了韓樂陽以外，還有十多名整車部的工程師出現在畫面里，看到蘇白后，紛紛揮手打招呼。
11月中旬，大米汽車工廠的辦公區域優先竣工，現在六萬多名員工全都搬到了寬敞的智能化辦公區內。
打完招呼后，蘇白看向韓樂陽。
“說吧，什么事。”
自從聽勸造車后，蘇白的工作量大大降低，員工們一般有什么問題，都會去各自部門的豆音賬號上求助粉絲。
能直接把事兒找到蘇白這里，就說明他們在粉絲那里找不到答案。
果然，和蘇白猜測的一樣，只見韓樂陽一臉嚴肅地說道。
“是這樣的蘇總，現在我們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是關于車身制造工藝的。”
“車身制造工藝？”
韓樂陽點點頭。
“對，現在主流的車身制造工藝有兩種，一種是一體式壓鑄，一種是沖壓！”
“而一體式壓鑄工藝，現在是各家車企追捧的主流工藝，優點是一體成型，車體輕，減少焊接，單車車體制造成本，要比沖壓工藝降低至少百分之三十。”
而說到一體式壓鑄，就不得不提到特斯拉。
當年的摳門兒馬，揮舞著降本增效的大棒，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規模的采用了一體壓鑄式工藝，將車身制造成本大大降低。
后來特斯拉進入龍國，各家國產車企也開始有樣學樣，紛紛采購大型壓鑄機，從4000噸到6000噸，更是有人瘋狂的干到了一萬噸。
一體式壓鑄成型快，重量輕，焊接少，采用鋁合金扭轉鋼性強...
隨著各家車企的賣力宣傳，就連民眾們也紛紛歡呼鼓掌，甚至建議大米汽車也這樣搞。
可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蘇白當然是外行，但他有一群內行的員工啊。
“先等一下，能夠不用術語，用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告訴我兩種工藝的差別嗎？”
聽到這話，韓樂陽一愣，隨即讓同事找來了兩把椅子放在鏡頭前，并退后幾步，指著其中的一把木質榫卯椅子。
“這是一把榫卯結構的椅子，制造工藝，我們可以把他類比成沖壓工藝。”
蘇白點點頭，然后呢。
韓樂陽又指向另一把塑料椅子。
“這是一把塑料椅子，制造工藝，我們可以把它類比成一體壓鑄工藝。”
嗯嗯，再然后呢。
只見韓樂陽拿起面前的塑料椅子。
“現在很多粉絲都建議我們像其他廠家，像特斯拉一樣，采用這種材料輕、整體結構性強的工藝...對于我們大米汽車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因為這能大大降低我們的制造成本，但是...”
說到這里，只見韓樂陽把塑料椅子舉過頭頂，然后狠狠朝著地上砸去。
啪！
隨著一陣劇烈的撞擊，一條椅子腿瞬間斷裂。
數秒后，韓樂陽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斷裂的椅子腿，靠近鏡頭看向蘇白。
“但是，這種整體性材料，一旦損壞，就意味著整條椅子都得更換...”
“因為一體式壓鑄，采用的鋁合金材料，維修難度和成本，都會直線升高。”
看著韓樂陽手中的椅子腿，蘇白從一開始的困惑，終于反應過來了一件事。
“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斯克馬帶頭搞出來的降本增效，使用的一體式壓鑄工藝，其實并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韓樂陽點點頭，隨后又搖了搖頭。
“準確地講，一體式壓鑄，對于車企來說，是一件好事，減少了焊接流程，幾十上百個部件一體式壓鑄成型，大大減少了制造時間和成本。”
“車企的成本確實降低了，但卻變向地把成本轉移到了消費者的維修成本上。”
好吧，典型的管殺不管埋。
反正車賣給你了，至于車壞了，需要支付高昂的費用來維修，那是你自己的事兒，和我們車企無關。
直到這時，蘇白才明白，所謂的降本增效，真就不見得就是一件好事。
成本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還以為斯克馬多厲害呢，結果還是和其他資本家一個德性，玩兒笑里藏刀的那一套。
“行了，那說說另外一種，沖壓工藝吧。”
只見韓樂陽再次拿起那把木質榫卯機構的椅子，用同樣的辦法，砸斷了一根椅子腿后，拿到攝像頭面前。
“這就是沖壓工藝，經過了上百年的發展，也是現在最成熟可靠的工藝。”
“采用熱成型高強度鋼的話，不可潰縮區的強度比鋁合金高，缺點是車身重，制造成本高，但優點是維修成本低...”
“就像這條斷掉的椅子腿，哪條換了可以直接換哪條...”
這就相當于，是把消費者的后期維修成本，轉移到了車企的制造成本上來了。
斯克馬搞降本增效，而蘇白則反著來，搞增本降效？
怪不得，怪不得韓樂陽要專門給自己打電話請示。
“不用糾結了，上沖壓。”
“時間終究會證明，誰才是對的。”
而就在蘇白說出上沖壓三個字時，視頻畫面里的所有員工，全都擊掌歡呼。
蘇白又一次證明，他們回國的選擇，無比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