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合眼。
頂著困乏而來的孫大海，看得站在公社總部門口的趙洪波，心頭頓然一突。
“不會真出什么事了吧？”
“不會的，一定沒事！”
心慌的孫大海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朝趙洪波走去。
到近前，他趕忙擠出一絲笑容，很熱情地說：“書記，你這來得可真早啊。”
趙洪波哼了一聲，“我來這么早，還不是為了等你。”
“等我？”
孫大海心中不好的感覺更為強烈，但他還是沉住氣問：“書記，等我做什么呢？”
趙洪波剛想張口，想到在大門口不合適，轉身說：“進去再講。”
到了屋內，內心早已急躁不堪的孫大海趕忙問：“書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孫主任，我現在給你一次機會，你只要老實交代，我就只給你記一大過，而不通知上面對你進行撤職處理。”
老實交代？
完全一頭霧水的孫大海疑惑問：“書記，要我交代什么呀？”
“交代什么？”
趙洪波滿臉可笑的反問：“最近發生了什么，需要交代什么，還需要我告訴你嗎？”
孫大海知道，事情肯定和陳南的養殖場存在關系。
將情況交代清楚，表明發現陳南在養殖場內藏了身份不明之人，派遣魯國強去盯著，他認為可以承認。
只是趙洪波的話，讓他覺得要交代的，好像不僅僅只是這些。
“怎么？”
“還不準備說嗎？”
深知到了這一步，必須要開口了，負責職位難保。
孫大海說：“書記，我交代，我確實是有派遣祁山公社的魯國強去養殖場外盯著。”
“但是，我讓魯國強去盯著，不是要打養殖場那些牲畜的主意。”
“是因為魯國強發現養殖場內存在一個身份不明之人，得知石磨村外有古墓被盜后，我懷疑那人和盜墓賊存在關系。”
“就這些？沒有了？”
趙洪波很威嚴的雙眼，直勾勾盯著孫大海面頰。
“沒了，就是這些。”
孫大海底氣很足，一臉嚴肅的搖搖頭，但臉頰上不斷分泌出的汗珠，表明他內心此刻很慌。
趙洪波頓時就笑了，笑聲帶著無奈，更帶著嘲諷。
怪異的情況，讓孫大海更疑惑，一咬牙解釋道：“書記，我說的都是真的，我……”
“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但你說的情況，我覺得完全就是避重就輕。”
“機會我反正是給你了，既然你不珍惜，那就實在不好意思了。”
“你可以回家去等著撤職通知了。”
什么？
孫大海瞪大雙眼，“書記，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發現身份可疑之人，派人去盯著，這也有錯嗎？”
“沒錯！”
趙洪波板著臉說：“但你沒交代完。”
“我這邊所調查到的信息，可不僅僅是你說的這些。”
“知道你不甘心，那我問你，你老實說，你就沒打過養殖場內那些牲畜的主意？”
這話一出，孫大海頓時一陣語塞。
他很清楚，趙洪波如此詢問，明顯已經知道一些情況。
不承認，就是說假話。
承認了，就表明剛才確實是避重就輕。
因此承認也是錯誤，不承認也是錯誤。
頓了一下，孫大海沉住氣問：“找到那魯國強了？”
直覺告訴他，搞不好劉海泉等人到祁山公社去，已經抓到魯國強。
而魯國強為了自保，已將自己出賣？
“抓沒抓到，和你沒任何關系，你回家去等著吧，撤職通知到的時候，你就知道具體情況如何了。”
在趙洪波威嚴眼神的逼迫下，孫大海只能轉身離開。
走出公社大門的他，全身力氣猶如被抽空，每走一步都需要不少的力氣，眼前更是一陣眩暈，身體搖晃著差點倒地上。
他知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余地。
本以為能闖蕩出一番不一樣的未來，光宗耀祖。
卻沒想到，意外來得是那么突然。
想來想去，孫大海還是不明白，其中還發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就算自己覬覦養殖場內那些牲畜，但說到底，都是為了公社好，希望其余村大隊也能發展起來，青山公社整體壯大。
難道說，為其余村大隊謀劃發展也有錯？
這不是自己身為主任該做的事情嗎？
很想轉身回去問個清楚的孫大海，雙腳像是灌了鉛，難以調轉方向。
轉眼就到下午。
一紙文件，送到孫大海家。
看清內容后，孫大海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早就知道要被撤去公社主任之職的他，對于撤職處分并不驚訝，驚訝的是其中附帶的理由：伙同魯國強，將眾多牲畜盜走謀取利益。
面對這從天而降的屎盆子，孫大海是真接受不了。
石磨村。
從公社回來的張興善，一路沖到陳南家，才在門外就喊了起來。
清楚自己布置起到效果的陳南，故意慢騰騰的將院門打開，問：“隊長，啥事那么著急啊。”
“小南，我也不知道這對你而言，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陳南很淡然的笑了笑：“說說看！”
“孫大海被撤職了，說他和那魯國強合謀算計你養殖場內的牲畜。”
“雖沒抓到魯國強，但卻從他家里找到一頭牛和一只羊。”
“祁山公社的民兵，還交代說魯國強表示跟著孫大海發了財，回去后進行炫耀。”
“還說孫大海交代他事情鬧得有點大，讓他躲起來，現在不知道跑去哪里躲著了。”
“可惜的是，更多的牲口現在不知道是被賣了還是藏在什么地方。”
“孫大海昏迷了，還要等他蘇醒后進行審查才能知道。”
“要是能將丟失那些牲口找回來就好了。”
一手策劃了這些情況，陳南自然清楚孫大海這一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至于不見的牲口，注定找不回來。
陳南很無所謂地說：“找得回來找不回來已經不重要了。”
“要是能找回來，隊長你替我帶話給公社，讓公社自己處理，每個村大隊分一分，就當是我給公社做貢獻了。”
“小南，這怎么行啊！”
張興善打心底替陳南著急，“那些牲口，可是你花不少錢買回來的，還養了不少時間，咋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他沒出口的話是，就算不要也不能便宜其余村大隊，要回來給石磨村不也是好事？
殊不知，牲畜肯定不可能找得到，所說的情況也就注定不可能發生。
“就這樣吧，我累了，不想再摻和這些事了。”
擺出一副無力姿態的陳南，轉身就走回屋。
張興善杵在門口，一臉著急，最后只能一跺腳轉身又直奔公社。
陳南雖然不想再要那些牲畜，但他覺得自己還是要爭取一下，絕對不能便宜其余村大隊。
衛生院。
孫大海悠悠醒來。
一直等在床邊的萬國忠見他醒來，開口道：“孫大海，交代一下石磨村丟失那些牲口的去向吧。”
“我……”
孫大海滿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