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候,陳呂至邁著腳步趕來了,“侯爺,曲相在外頭。”
二人丟下陸子勉就往前走。
陸子勉微瞇著眼,一個才得嚴老先生幫襯才來明堂教琴的陳呂至,是如何與傅寒渚的關系熟稔至此的?
路上,陳呂至喋喋不休,“阿淺跟著曲相來的,一個小妾跟著宰相來訓女兒,且等他正頭娘子去皇后跟前鬧。”
“鬧得曲家老兒妻離子散,我們的計劃就成了一半。”
陳呂至三年前被傅寒渚安排上京,期間做過茶樓的琴師,寫過詩填過詞,又閑得慌參加了科考,拿了個二甲進士。
到了今年傅寒渚開始讓他去拜會嚴老,做嚴家的門生,他走進嚴府大門的那一刻,一樁計謀便在那時開啟了。
傅寒渚第一個盯上的曲家是四世三公,到這一代還直接出了個宰相,百官之首,掌控著朝廷一半的文官,地位甚高。
算是傅寒渚的對立。
可惜這老頭六十有七,身體依舊硬朗康健,打眼看應該能做個千年的王八,沒那么容易掛。
老頭在朝堂進退有度,得皇帝信任,傅寒渚暫時抓不到他在公事上的把柄,便將目光放遠盯向了他的家事。
而后得知曲相是個不正經的色鬼,養了滿屋的小妾關在地窖。
傅寒渚這才知道是哪個蠢東西把滿院小妾的傳聞甩到了他身上。
名聲好壞,他不在乎。
但現在不是他的事兒,而是喬寧玉重傷昏迷的事兒,他不能不在乎。
“一半不夠。”傅寒渚直接。
陳呂至都快跟不上他的腳步了,“侯爺是想讓曲家家破人亡不成??”
他知道傅寒渚對喬寧玉的意思。
便說:“我方才都聽見了,曲家那小姐說是要給皇后做鳳冠鑲珍珠,侯爺覺得喬姑娘受傷的背后是否有皇后手筆?”
“我在屋里看著呢,那案桌是謝常侍命人搬來的,他一個宮廷內官不得命令怎敢謀害喬姑娘?”
他試圖搬出皇后讓傅寒渚冷靜,畢竟只是為了喬寧玉就滅了曲家,太草率。
豈想傅寒渚道:“那她的生辰也就別想好過。”
“到底是您的姑母,出了事兒還不得是您去安撫調查……”
“喬寧玉的痛不能白挨,往她身上施鞭的人都得大出血才算贖罪。”傅寒渚來真的!
這人瘋了,以前干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和人商議,就像上次在怡香閣。
現在壓根就不管,為了一個女人,不,是為了一個臣妻都變得不理智了!
大院中,所有貴女的家人皆已到齊,曲相臉黑,心情很不好地看向傅寒渚,“武安侯。”
“就因為一個女人受了傷,你就大動干戈把我們叫這兒來,還押著諸家千金不讓走,你這是想造反?”
傅寒渚輕嗤,“什么叫就因為。”
“曲相,明堂是受誰人管轄?謝常侍又是誰人的部下,你不是門兒清?”
雖說那姓謝的是宮廷內侍,但皇帝如今深信曲相,示他如兄友,宮內宮職的調度安排大多聽令于曲相。
謝常侍是曲家的狗,曲家朝喬寧玉身上扔了骨頭,這條狗自是要去吃。
而曲相雖親近皇帝,但能得到帝王的這番信任,少不了皇后在側的甜言蜜語,引薦之心。
后宮佳麗三千,就算是皇后也免不了要爭寵,爭寵也叫權利爭斗,曲相便是皇后權爭的第一把矛。
曲相與傅寒渚不合,便如所有人之見,傅寒渚和姑母的關系也差至冰點。
曲相眉一皺,怒道:“明堂是老夫理事,但人又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受的傷,此事與我們曲家無關!”
傅寒渚笑,“那該本侯擔責嗎?”
他轉眼瞧見了角落的宋政,于是走上去戲謔道:“宋老將軍,你女兒出了事,怎一言不發,不見半分著急啊?”
宋政被傅寒渚拉出來,尷尬至極。
他是戰功赫赫的將軍,但曲相是有實權的百官之首啊!
就是喬寧玉今日死在這兒,他也絕對沒話說,只是受了傷,有什么要緊的?
宋政苦著臉醞釀,嚴肅道:“事態不清,臣不敢妄議,臣想聽聽各位千金之言,好讓我這個做父親的了解事情真相。”
“還有謝常侍,人在何處!”
他儼然一副疼惜女兒的模樣。
那些千金一聽要讓她們陳詞,立馬縮到自家人身后。
傅寒渚冷哼,“何必聽她們的話,都是兔子吃的一窩草,哪個嘴里有真話,別三言兩語地把惡人撇了個干凈。”
“陳先生不是在這兒嗎?”他很順手地拉過陳呂至,“宋老將軍聽著吧。”
陳呂至生動形象地陳述,甚至還模仿著曲殊的兇惡口氣。
曲殊在一旁聽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塊兒布蒙住臉。
曲相聽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但為了袒護自己的女兒就要開口。
阿淺搖晃著曲相的手,貼到他耳邊道:“相爺~明堂之內皆是要在兩日后入宮赴宴的各家姝麗,
宋家的姑娘,陸家的長媳在此受傷,若是傳出去恐對您不利。”
“阿殊是您的嫡長女,也是未來的太子妃,要是為難臣妻之事叫人聽去,那您的政敵豈不要拿此事對您開刀啊……”
曲相眼刀一閃,他把阿淺從怡香閣帶回來就是因為她不是普通的妓子。
她聰慧有主見,識字懂朝政,能幫他處理不少公務,安撫著他的急躁。
所以她說的話正戳他的心。
“今日阿殊道個歉就行了,改日曲府再賠個禮,這也是給太師的人情,太師尚在中立,您何不借此拉攏呢?”
曲相覺得有理,點了頭。
宋政見曲相的表情有緩色便審視著千金們,“豈有此理,都是大家閨秀,難道我的女兒就會偷盜一顆珍珠嗎?”
“所幸是找回了東西,若是依曲小姐的話來看寧玉醒后依舊找不到你的珍珠,她便要為此喪命不成!”
“你!我……”曲殊見父親沒有幫自己的意思,聲音軟下來。
“此事是我仗著口舌之快了,但眼下重要的不是珍珠,重要的是該查清究竟是何人在案下放了那么多鐵釘。”
她話音剛落,左鐘押著謝常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