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常侍看那矮案擺在眼前便跪下去解釋,“近日明堂常有異鼠竄逃,啃壞了不少桌椅,
扎傷陸少夫人的矮案是用來對付異鼠的,不知下頭哪個沒長眼的竟將它給搬上來了!”
“不過這確是小人監工不足,小人認罰!”
三言兩語就想打發?
可要知道今日之事若不是陳呂至及時叫人傳信給傅寒渚,傅寒渚又在宮里薅著太醫快馬趕來。
這六顆鐵釘足以導致喬寧玉失血而亡!
照傅寒渚的脾氣可以一刀給了謝常侍痛快,但他現在出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為一個女人喪心病狂。
這對喬寧玉不利。
他壓制著怒意,瞥向陸子勉,“陸太師,啞巴了?”
他提到陸子勉,曲相卻先開口,表情怪異地道:“老夫倒突然反應過來,這受傷之人是陸家少夫人吧?”
“武安侯如此憤慨到底是為何啊?”
他捋著胡須,假意思索起來。
“哦,京城好像都傳開了你武安侯覬覦臣妻,與陸少夫人有染在前,你們二人人后茍且,陸太師就不覺得顏面無存?”
陸子勉深吸一口氣,“宰相大人。”
曲相在朝堂隱隱有拉攏他的心思,但他曾在祠堂發過誓。
他陸子勉這一輩子絕不結黨營私。
曲相手底下的人個個都是貪官污吏,稍查出來就是一鍋端,他看不上這些骯臟的錢款,更看不起這些鼠狼之輩。
不如就趁今日斷了曲氏要拉攏的想法。
“喬氏在嫁與陸某之前乃是清白之身,嫁與我之后亦同我琴瑟和鳴,不知您從何聽來的茍且二字?”
曲相難以置信。
陸子勉不想繼續在這兒了。
“夫人尚是昏迷不醒,曲小姐要道歉等她醒后自行來陸府吧,還有那位搜身的小姐。”
走前,他深看一眼傅寒渚,心想不止你傅寒渚可以給寧寧公道,我也可以。
“拖下去。”傅寒渚對著謝常侍揮揮手,余光與謝螢對上。
……
陸府。
陸子勉到前院時,只見幾個眼生的丫鬟拎著行囊進來,他迷茫跨入正堂,卻見宋綰月坐在母親身邊。
他蹙眉,“你怎么來了?”
宋綰月眼眶紅得厲害,一看就是方才狠狠哭過。
“表哥……”
她一副委屈的模樣,“我已向父親和舅母說明這幾日會在陸府住下,寧玉妹妹的手傷不便行動,我留在這兒也好照顧她。”
肖氏跟著說上一句,“你表妹一片好心都是為著寧玉,她的行囊已經搬去側房了,就住在寧玉屋旁。”
陸子勉:“今夜我會把正屋收拾出來,讓寧寧住回來。”
讓喬寧玉重新搬回正房?
她既然住進陸府,就不可能讓喬寧玉安安生生地做這個陸少夫人!
宋綰月輕聲,“何必這樣大動干戈,妹妹現在的身子不便挪動,等她醒來換了屋子也會不習慣吧。”
“表哥,你不喜歡綰月住在你們身邊,那我就住在舅母院中好了。”
她看向肖氏,“是母親讓我過來照看妹妹的,綰月也實不好違背母親。”
“就這樣吧。”陸子勉涼涼地說,“母親喚我過來,不是有話要說嗎?”
肖氏,“我聽外頭說宮里下令把明堂給封了,
且這么快外頭就有瘋言說未來太子妃涉謀害臣妻,太子的步架都去宰相府了!”
“子勉,宮里這是要給寧玉出頭?”
宋綰月無語,舅母的腦子是怎么了?宮里的貴人們怎可能為喬寧玉出頭?
陸子勉執茶杯抿了一口,“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太子太師,陛下向來看重文官,此是在為我們陸家出頭。”
“還是子勉出息,勞得太子親自出面。”肖氏高興。
自動她的丈夫過世以后,陸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從前尚且靠著陸若文拿宋家的錢扶持他們陸家。
慢慢的,她同四五房合伙開了酒樓之后,陸若文似乎開始嫌煩了,不再往陸家拿錢。
不愧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幸好如今子勉有出息,科考上榜得了太師之職,在朝廷上下受人尊敬,也不需要靠著陸若文的那點兒小錢了。
肖氏想著想著癟了嘴,可惜子勉作官幾個月以來,從不收受小官的錢財,僅憑每月俸祿,壓根還不起酒樓的印子錢。
再有,那些工人又來催工錢了,要是再不給,恐他們合起伙來鬧事……
“子勉,你可知道寧玉陪嫁的現銀放在何處?”
“什么?”“母親問這個做甚?”
“是這樣,寧玉前幾日不是生病了嘛,母親便給她買了幾位補藥,那補藥太貴,為母身上拿不出那么多。”
“母親,兒子昨日才給了您一百兩銀票。”
肖氏心虛一笑,“那補藥貴,寧玉不是喝了好幾天嗎?再說那郎中也是要錢的呀……”
陸子勉淡定,“那母親說說有哪幾位補藥。”
“哎呀,總之是貴,我哪記得清藥名啊?”肖氏擺擺手,滿臉輕松。
陸子勉的臉霎時變色,對宋綰月道:“表妹,你下去歇息。”
宋綰月眼看二人是有話想避著她聊,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說:“好,表哥,舅母,綰月先行告退。”
陸子勉目送宋綰月出門,他擱下茶杯,手指摩挲著杯口。
動作緩慢。
肖氏笑容頓收,只聽陸子勉淡道:“母親,巧得很,兒子記得清藥名。”
“不知母親說的可是麝香和鳳仙子。”他的語氣還是溫柔的,“母親不說還好,兒子實在不好質問您。”
可下一瞬,陸子勉的聲音陡然陰沉低啞,“但母親既然說了,那請母親說個明白,寧寧的風寒藥里怎么會多出兩位涼性的墮胎之物?”
“什么?!”肖氏佯裝震驚。
“別裝,回答我。”陸子勉沒了耐心。
“我、我,母親都是為你好……”
“你們不曾圓房,她又躲著你,我是怕她去搞外遇,有了別人的孽種才出此下策。”
反正她不信喬寧玉那天單獨出去是去拿藥,一定是和傅寒渚見了面的!
肖氏剛說完,陸子勉忽然大笑起來,“她躲著我,不是母親您希望的嗎?”
“拜堂之夜,您親口給她立下的三個規矩,她不正在照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