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殿的崇禎臉色恢復了正常,上位者的任何情緒都不值得相信,他只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故意表現給別人看,是用來達到某種目的的工具。
但雖然今天那群老古董被迫答應創辦京師大學堂,搞不好他們會搞什么小動作,還是要防一手,畢竟京師大學堂不僅僅是一個學堂,崇禎還會在里面建一個試驗基地。
防守和安保以及防滲透的工作還是要做的,正好交給新設的儀鸞司,由駱養性親自挑選的錦衣衛精銳,專門負責保護皇帝和一些重要的目標。
而內廠,東西二廠,錦衣衛在崇禎的設想里,需要設立了總務司,情報司,拱衛司,還有通訊司,他們的名字和功能一樣,總務司負責設立機關,布置會場和營救、安撫等工作。
情報司負責收集情報,建立情報網,但是這個情報網主要是在東廠,西廠,還有錦衣衛內部,說直白一點就是負責監視這些特務機構。通訊司的任務是負責東廠西廠錦衣衛內部通訊。
而拱衛司就是負責保衛機關,鎮壓叛徒、特務,相當于大明的盾,和儀鸞司不同的是拱衛司負責的是情報機構內部,而儀鸞司則是由皇帝派遣保護特定的目標;
崇禎并不像在國內搞特務政治這一套,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這樣,崇禎這段時間加強了對東廠西廠任務交割的監督,現在的東廠西廠內部的建設與內廠相似。
西廠負責監察百官,凡是三品以上的大員都在其監督范圍,而東廠則是監察地方,主要負責民間還有地方基層官員,而內廠滲透或安插東廠西廠,方便崇禎掌管東西二廠,防止其失控。
而錦衣衛,太祖朱元璋在設立他的時候就把他并入軍隊體系,在五軍都督府的體系之內,而崇禎干脆就讓他重回軍隊,建立類似于后世英國的軍情處,主管對外的情報。
這些情報不僅僅包括軍事情報,還有商業以及政治方面的情報,駱養性很出色,崇禎似乎有點小看他了,駱養性在很短的時間里恢復了遼東和蒙古的情報網。
他甚至還請示在遼東開財源,以商養諜,貨棧錢莊,讓其在遼東的情報網可以自給自足,降低建奴通過銀子的調撥和運輸發現他們的風險,看到這封奏報的時候,崇禎真的被駱養性的情報頭腦驚到了。
駱養性在奏報里還提到了在已有的四個司之外再建立一個特別的部隊,用來清理威脅,干一些臟活,原話是:
“……為剪除頑敵,蕩平肘腋之患,臣懇請于拱衛司之外,另設一精悍小隊。專司境外狙殺、焚毀、離間、劫奪等不可言說之務。所需之人,當為百戰悍卒,精于刺殺、爆破、匿蹤、絕境求生。懇請陛下恩準,許臣自九邊悍卒之中擇其最銳者充之?!?/p>
崇禎當即同意,想著這不就是特種部隊嗎,還給了他抽調邊軍精銳的權力。
如果說拱衛司是這些情報部門保衛自己,清理叛徒的盾,那么這個特殊部隊就是崇禎對外的矛,相當于后世的瓦格納,專門負責干一些暗地里的臟活,崇禎難得有興致,給了他龍攘夜不收的名字。
但是一封奏報直接破壞了崇禎的好心情,皮島危急,火藥不足,崇禎看了看奏報,又看了看龍攘夜不收,一個計劃的雛形浮現在腦海里,但充斥著也很清醒,這只能做奇兵。
所以崇禎下詔登萊讓其籌備火藥糧草兵員,用船運往皮島,還好孫元化再登萊練了預備軍,省了很多時間。
十日后,皮島參將府府內大堂,早已不復往日氣象,粗大的梁柱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幾處被巨石砸穿的屋頂窟窿,漏下天光與塵埃,也漏進遠處廝殺聲、火銃爆鳴聲和垂死者的慘嚎。
毛文龍拄著一柄缺口累累的腰刀,站在一張巨大的海防輿圖前。地圖上代表皮島的那個墨點,此刻仿佛正被無形的巨力從四面八方狠狠撕扯。
他身上的山文甲沾滿黑紅的血垢,幾處甲葉凹陷破裂,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顏色難辨的中衣。臉上更是布滿煙熏火燎的痕跡,幾道被箭簇擦破的傷口剛剛凝結,又被汗水浸得發紅。
唯有一雙眼睛,深陷在濃重的黑眼圈里,卻亮得駭人,像兩顆在灰燼中依舊不肯熄滅的炭火,死死釘在地圖上,似乎要將那無形的壓力釘回去。
“報——!??!”一個渾身浴血、頭盔不知丟到哪里去了的千總踉蹌著沖入大堂,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軍門!西口子…西口子又被建奴的紅夷大炮撕開了!李把總…李把總和他手下三百弟兄…全填進去了!狗日的阿敏…驅趕朝鮮俘虜當肉盾…硬頂著咱們的炮子往上填??!”
毛文龍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卻只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兩個字,干澀得如同沙礫摩擦:“知…道了?!?/p>
那千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石上,帶著哭腔:“軍門!炮子…咱們的炮子快沒了??!火銃營的弟兄…手里的燒火棍都比能打響的銃多了!再這么下去…弟兄們只能拿牙去啃建奴的鐵甲了!”
“滾下去!”毛文龍猛地轉過身,聲音不大,瞬間打斷了那千總的哭嚎,“守住你的位置!再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你祭旗!”
千總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連滾爬爬地沖了出去。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只剩下毛文龍粗重壓抑的喘息和遠處愈發清晰的喊殺聲。他猛地一拳砸在輿圖旁支撐房梁的粗大木柱上!咚的一聲悶響,木屑簌簌落下。
“呵呵”毛文龍發出一聲低沉的慘笑,他布滿血絲的眼珠緩緩轉動,掃過大堂內僅存的幾個心腹將領,人人帶傷,但各個都帶著一股狠勁。
“軍門!”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鹌鳡I的老把總佝僂著腰,雙手捧著一個空蕩蕩、沾滿火油污跡的木桶,顫巍巍地走到毛文龍面前。
桶底,只有可憐的一小撮灰黑色粉末,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這是…這是庫里刮地三尺,最后一點能用的硝磺了…只夠…只夠一門大將軍炮…放兩炮…或者…給火銃營的弟兄們,勻出幾十發鉛子…”
兩炮?幾十發鉛子?毛文龍看著桶底那點可憐的黑色粉末,又抬眼望向大堂外那片被硝煙和血色籠罩的天空。
阿敏的帥旗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在島西殘破的壁壘后面招展。完了嗎?皮島…守不住了?
他毛文龍可以死,皮島上這幾千跟隨他多年的弟兄也可以死,但皮島一失,建奴再無后顧之憂,鐵蹄便可長驅直入朝鮮,甚至威脅登萊!這罪責…這滔天的罪責……
登萊,登萊,你的援兵怎么還不來啊!毛文龍在心里哀嚎,支持毛文龍撐到現在的動力就是登萊的援兵,毛文龍仔細算了算,怎么都還有幾日登萊的援兵才能到,但是皮島可撐不了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