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看著再次進入大殿的郭允厚和徐光啟,頓時有點無語,兩個大學士因為錢的問題吵了起來,還差點把戶部尚書給吵哭,
崇禎看著郭允厚露出一抹怪笑,郭允厚也被崇禎的目光看得有一點不好意思,但是現在不是看笑話的時候,于是,崇禎開口對郭允厚說道:
“是朕欠考慮了,朕沒想到戶部這么困難。”
郭允厚抿抿嘴,也不說話,崇禎看到郭允厚這般模樣,頓感有趣,戶部尚書居然這般小孩子心性,還在鬧別扭。
不得不開口安慰道:“朕現在就讓內帑拿錢,但是你們要拿一個預算給朕看。”
徐光啟看向一旁的郭允厚,無奈問道;“敢問陛下,預算是什么章程。”
崇禎摸了摸下巴,回答道:“預算就是你們把所需花的錢做個估計,什么地方要花錢,花多少錢,讓朕心里有個底。”
徐光啟點了點頭,不在言語,但是旁邊的郭允厚聽完后好像是有所感悟,說道;
“啟稟陛下,此法甚好,戶部以后如用此法來進行理財,即可避免很多扯皮的事。”
崇禎看著郭允厚,暗道能做到戶部尚書的果然不簡單,雖然這個郭老頭在開源上很沒頭腦,但在理財和節流上的敏感度很高,瞬間就能舉一反三。
崇禎點了點頭,回答道:
“此法本來就是理財之法,各部整理好預算后,交由戶部審核,合理的戶部將錢交由各部自行管理,不夠的自己想辦法。”
郭允厚眼前一亮,瞬間就想到以后再也不用被各部催著撥款。
崇禎揮了揮手,說道:
“回去把預算報上來,朕來拿錢。推廣土豆番薯事關重大,關乎大明的穩定,多用點心。”
郭允厚和徐光啟行完禮后便緩緩退出大殿。
一轉眼,已經到了九月下旬。
崇禎帝朱由檢的身影出現在南郊皇莊的地頭。他沒有擺出皇帝巡視的偌大儀仗,只輕車簡從,身邊跟著提督東廠太監王承恩、幾個貼身的侍衛,還有那位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早已在田間忙碌的徐光啟。
剛一下車,蒸騰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青草與作物的味道撲面而來,皇莊原本荒廢的邊角地塊,如今已被規劃得井然有序,一塊塊大小不一的試驗田被矮矮的土埂分隔開來。
臨時雇傭的農夫揮汗如雨,翻土、澆水、除蟲,幾個被徐光啟從順天府衙門和通州鄉下征召來的老農吏員,穿梭于各塊田地之間,時而彎腰捏起一撮泥土捻著,時而湊近葉片仔細查看。
崇禎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田壟間那一抹抹新綠抓住。番薯的藤蔓貼著松軟的土面匍匐、延伸,像一條條小小的綠色溪流,部分藤蔓上,已經能看見零星的淡紫色或白色小花悄然綻放。
“陛下請看,”徐光啟引著崇禎來到一塊標記著“沙土勤澆區”的田地邊,指著那片格外濃綠、藤蔓伸展也最長的區域,聲音里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亢奮。
“此區土質疏松,按李把頭從福建帶來的經驗稍作調整,加強澆水頻次。不到一月,根部氣生根活躍,顯示其正在盡力吸收養分,為日后塊根膨大儲力。”
崇禎看著徐光啟,這個徐光啟不會是穿越者吧,搞得這么嚴謹,科學。
崇禎蹲下身來,親手撩開幾片肥厚的番薯葉,仔細觀察藤蔓的走向和節點,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細木棍扒開表層淺淺的土壤,露出下面埋種的一段藤莖——那里已經有細小的膨大跡象。
“好!”他低聲贊了一句。
一個姓李的老農被喚到御前回話。他黝黑的臉上刻滿風霜:
“小……小老兒參見皇上!回皇上話,小老兒在南方種過,開這花……用處不大還耗苗勁!徐老爺吩咐,要把花摘了!”
他有些緊張地比畫著摘花的動作,“還有!薯藤也是寶貝!徐老爺讓掐尖兒,說是這樣下頭的藤就能長壯,將來結薯多!”
“小老兒瞧著,這些天被掐了頂芽的藤,長得是更壯實了!藤上的根須扎得也快!”
不科學啊,徐光啟是怎么懂頂端優勢的原理的,他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徐光啟。
“據臣的觀察,不摘除頂芽的薯藤,旁邊的枝葉生長得不太茂盛,這植物的枝葉是植物是否長得好的關鍵,如同人一樣,長得太快,身體就不怎么壯實。”
崇禎聽著徐光啟的解釋,雖然有點抽象,但是崇禎感覺徐光啟已經快要接近科學的門檻了,徐光啟,朕墻都不扶,就扶你,徐光啟真的有一點超標。
“徐先生!郭允厚沒白哭窮!此等作物才是我大明干旱瘠土、多災多難之地百姓的救命稻草!”
崇禎在皇莊里轉悠,站在皇莊新挖的魚塘邊,塘水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波光,幾尾肥碩的草魚懶洋洋地在水草間游弋。
徐光啟陪侍在側,指著塘邊幾株剛移栽不久的垂柳:“陛下請看,此塘既可蓄水灌溉,又可養魚活水,塘泥肥田,一舉數得。待秋后魚肥,亦是莊戶一季葷腥進項。”
崇禎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魚塘。
“陛下巡視農桑,躬親田畝,此刻日近中天,不如就在這莊內草舍略進些粗糲飯食,稍事歇息?”徐光啟適時地躬身提議,語氣懇切,
“老臣斗膽,此間雖無珍饈,卻有莊戶人家的一點新鮮野趣,或可解陛下煩憂。”
崇禎心頭微動,點了點頭:“好。朕嘗嘗這皇莊里的野趣。”
皇莊管事騰出來的一間稍大的土坯房,收拾得倒也干凈。屋外搭著簡易的涼棚,棚下擺著一張粗木方桌,幾條長凳,崇禎被讓到主位坐下。
不多時,一陣濃郁的、帶著奇異鮮香的煙火氣從旁邊的灶間飄了出來。
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手腳麻利的老婦人,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粗瓷大盆快步走來。
盆里湯水微沸,浮沉著十幾個白胖滾圓的餃子,那餃皮并非尋常的雪白,而是帶著一點棕色,崇禎知道這時粗糧,但是餃子卻顯得格外厚實飽滿。
“陛下,徐大人,餃子好了!趁熱吃!”老婦人將大盆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搓著手,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
徐光啟微笑著介紹:“陛下,此乃莊上李把頭的渾家。今日這餃子,用的便是這塘里新撈的大魚,名曰‘魚頭餃子’。鄉野粗食,聊博陛下一哂。”